第2章(2/3)

    柳絮撑着伞,拿着青竹杖,沿着长街一路走,一路问。

    这两年在村里,她没少被那些破皮无赖言语戏弄。有人在她打水时凑近了说话,在她路过时悄悄跟着扯她衣角,甚至会故意说些不干不净的话看她的反应。

    若不是这些经历,换做过去的她,此刻或许已经哭着跑走了。

    柳絮肩膀微微一缩,脚下退了半步。

    说起来也可笑。

    “我夫君叫……”

    “去去去,找人还找到县衙来了,谁给你的胆子?”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十足十的不耐烦。

    ——

    她听到台阶上方有两个男人说话,声调懒洋洋的。

    不管真相如何,她定要亲自去问个明白。

    是阿阭出现护着她,偷偷塞吃的,带她去山野采果子,送她第一支簪子,给她画象,洞房夜一声声柔和唤絮娘……

    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一阵笑声打断。

    她抿紧唇,把涌到喉咙的酸涩硬生生咽下去,才鼓足勇气颤抖着开口:“我……我真的是来寻夫的。”

    柳絮坐在床沿,听着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至消失,人前强撑的冷静顿时土崩瓦解,伏倒在被褥上低声啜泣起来。

    若不是院子里有两条狗,家里的院墙又高,她还不知道会如何。

    笑声穿透雨声钻进柳絮耳朵里,她白皙的脸腾地烧起来,脚下又退了半步,气得竹杖在手里微微发颤。

    几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嬉笑消失不见。

    衡量了一会,她做了决定,“这样吧,我先去兖州交货,大概两个多月后回乡,届时还会路过苏州,倘若你认错了人,就随我一道回温州老家。”

    笑声戛然而止,门廊底下变得安静,雨声显得更大了。

    几个衙役正窝在门廊底下躲雨,百无聊赖扯闲话,听见点敲击声后,其中一个偏头往下看,就透过弥漫的雨幕看到个身着青衣身影。

    “干什么的?”问话的衙役将柳絮上下打量一番,目光从她柔美的脸落在粗布青衣上,又从手上的竹杖滑到她沾泥水的鞋面,嘴角往下一瞥。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书生,再一看,那张脸虽然隔着雨幕有点模糊,却看得出眉眼清丽,只是眼睛空洞望着前方,似乎看不见。

    她不信。

    可她不能走。

    旁边一个瘦高个衙役也凑过来,抱着手臂倚在柱子上,笑嘻嘻接话:“好说好说,这样吧,你且进前来,摸摸哥几个,看看哪个是你相公啊?”

    走之前,她检查了门窗,把贴身匕首塞给柳絮,又悄悄往她包袱里塞了几枚碎银子,才辞别离去。

    “我听说新来的县太爷名唤宋阭,原先姓齐,可对?”

    话音落下,台阶上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云英是个热心肠,最重要的是小时候柳絮曾对她有一饭之恩,她不可能不管不顾。

    柳絮咬了咬下唇,强撑着朝有声音的方向道:“各位大哥,我听说我夫君在贵衙任值,故特来一问。”

    柳絮感激不尽,重重点头。

    街边的声音繁杂,她问了好多人,害怕被骗会再三确认,并且婉拒好心人的引路,小心谨慎寻路。

    普通老百姓没有不怕官差的,更何况她这种乡野出身的。

    云英带着柳絮找了家靠谱的客栈,和掌柜交代了很久,又要了一间客房,把人安顿好。

    那衙役和同僚对视一眼,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盲女,促狭调笑道:“呦,你这小娘子忒有意思,找相公找到县衙来了?”

    柳絮不敢贸然上去,攥紧了竹杖,深吸一口气询问:“各位官爷,民女是从温州前来寻亲的,想向各位打听个人。”

    桩桩件件回忆在脑海翻涌,柳絮的眼泪几乎流干。

    她从最开始羞愤欲死,到后来充耳不闻,中间不知道偷偷掉了多少泪。

    走了很久,耳边的人声渐渐稀疏,竹杖似乎撞到了石阶的边缘,应该是县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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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细如牛毛织连着天地。

    过了很久,她抽噎着爬起来擦掉眼泪,摸到床边的竹杖,站起了身。

    幼时父母偏疼二哥,她五六岁便开始干活,割草喂牛,七八岁便和大姐一同洗衣做饭。她性子向来软弱,大姐在时尚好,可大姐比她大得多,嫁人后村里孩童便总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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