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声音像河水一样流过她的耳朵，柳絮似乎能通过这些拼凑想象出画面。

    柳絮随她进了船舱，喝一杯热茶下肚，初春的寒冷是驱散了，心绪却依旧翻涌不休。

    柳絮不敢再胡思乱想。

    不知道京城是否也是这般热闹？夫君现在在做什么呢？甚至……尚在人世？

    云英跟柳絮自幼相识，是个利落爽快的姑娘，常年扮作男儿跑买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柳絮此番上京寻夫，她只收了一点船钱，路上还处处照拂。

    “宋阭。”

    和她一起长大的人，自己怎会看错？所以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英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起苏州风物轶事，柳絮认真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知道知道，叫什么宋……宋什么来着？”

    算算日子，从温州出发，已经在运河上行了十余日，离京城还远，寻夫之路遥遥。

    是两个汉子在说话，他们似乎坐得有点远，声音压得很低。

    半晌，她听到好友忽然叹息了声：“絮娘，我知你待齐阭情比金坚，可也还是要做好所有准备才是。”

    柳絮听懂了言外之意，捏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眼睫颤颤垂下，只低声道：“我明白的。”

    伙计们扯着嗓子揽客，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货郎挑的扁担吱呀吱呀的响，以及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各式各样的气味。

    柳絮性情柔和体贴，不想扫兴，于是按下愁绪，抿唇露出一抹浅笑，点头应了。

    可声音越低，就越像一根细细的钩子，钩着柳絮的耳朵不放。

    片刻后，船身微微一顿，靠岸了。

    “对对对，就这个名儿！我还听说啊——”那人故意拖长了声调，带着几分神秘，“这新知县，就是长平侯府新认祖归宗的公子，原先似乎姓齐，后来才改回的宋姓。”

    云英看着柳絮杏眼泛着水雾，懊恼自己多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实在想不出什么太好的，索性干脆利落转了话头。

    邻桌几个男子在谈茶叶的价格，不远处有个年轻男人说今年的雨水太多，怕要涝了庄稼，收不了多少粮，还有伙计端着托盘在木桌之间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柳絮脸颊微微泛红，握着荷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心头发暖，垂眼低低说了声“谢谢”，把荷包仔细收回怀中，心想等以后定会报答英娘。

    “你听说了吗？今晨来了个新知县。”

    “一会儿就到苏州了。”她伸手往前方虚虚一指，语气里带着兴致，“你自小老老实实窝在乡里，怕连温州城门都没进过几回，这下好了，直接来了苏州，今日定要好好逛逛，这可是顶顶热闹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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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里很是喧闹。

    云英在一处酒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说：“先吃饭吧。”

    柳絮摸向腰间的荷包，没有犹豫便解下来往云英手里递，轻声说：“英娘，这顿我来，你一路上……”

    话没说完，荷包就被人一把塞了回来。

    他那样的人，素来君子端方，言出必行，书院里的先生夸他品行端正，村里的长辈们也说他是个靠得住的后生。

    柳絮摸索着拿起筷子，手指在碗沿上摸了摸，确定位置，慢慢夹了些饭菜送入口中。

    话已至此，云英也不好多说什么。

    忽而，她听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声音。

    云英拉着她在一张桌边坐下，点了几个小菜，伙计不一会儿就端来了。

    她安慰自己，等到了京城，就能打探到齐阭的消息了。

    柳絮一手撑伞，一手用青竹杖点着地面，耳朵微微侧向街市的方向，一路走一路听。

    码头上人声鼎沸，云英的伙计们忙着卸货换船，柳絮和她并肩走在苏州的街巷里。

    云英笑了一声，往她肩膀上拍了一记，调侃道：“你那三瓜两枣的装什么阔，收起来收起来！等到了京城，有你花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