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3)

    青梅的气息发酸，车外细雨如丝。

    车厢里被提前布置过，坐榻宽长，铺着厚软的锦垫，可坐可躺。榻上布着只矮几，几上搁着孕妇可以饮用的桂圆茶，几碟精致的糕点，另有一碟新摘的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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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下雨丝接连不断，昏暗日光映着翠绿青苔，潮湿弥漫。

    随意地往后一瞥，只见远山苍翠，薄雾映天。

    可她就要走了。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

    “青娘。”

    ……

    因提前打点过，村里家家门户紧闭，路径空无一人，静得犹如荒村。

    这是她生活了快两年的地方。

    裴怀贞递出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小臂，小心地搀她踩上足凳，步入车厢当中。

    屋内燃着烛火，昏黄柔软的光芒跳跃着，照耀在年轻男人玉白俊秀的面孔上。

    薛青青不再动摇，回过头，目光落在马车上。

    里屋内，妇人终于醒来。

    裴怀贞忽然唤她。

    这院子的一草一木，都充满陆放的身影，可陆放已是别人的了，她若留下生活，回忆起与他的点点滴滴，于她而言，是种折磨。

    溪水流淌的声音越来越远，马车缓缓行走，将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薛青青眼眶红着，浑浑噩噩，没什么反应，也不管听到什么，只是点头。

    “他怎么说？”

    “你若愿意跟我，他都能理解。”

    车后泥泞的山路上，有个高壮的身影，正远远跟着队伍，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徒步追在车队后面。

    车前车后，肃立着数十名便装护卫，个个身形挺拔，腰间藏刀。

    “回去之后，你会先随我住在东宫。”

    院门外，停了一架青布马车，车身素净，并不起眼。

    “青娘。”温柔的男声响在她的耳侧。

    “……劳烦恩公，一定将这话告诉她。”

    说着，他以身作则，抬起窄瘦的手腕，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挑开帘布，视线落到外面。

    行至车前，薛青青忽然停了脚步。

    裴怀贞将薛青青拢在伞下，伞面大半朝她倾去，自己半个肩膀被雨水沾湿。

    另一边，薛青青已将帘子掀到一半。

    薛青青抬眸，注意被转移，疑惑地看着他。

    薛青青心下一沉，眼圈红了，忙问：“你可曾将我的话带给他？”

    “带给了。”

    薛青青摇了头。

    “等他死了，你我即刻大婚，再将紫宸殿重新装潢，届时你进去住着，也能更舒服些。”

    七月廿四，宜出行。蜀中细雨缭绕。

    对上汉子殷切的目光，裴怀贞黑眸动了动，神色出奇地温和，答应道：“好，孤一定带到。”

    安静的氛围在二人间弥漫，裴怀贞知她舍不得，有心开导她，便提议：“青娘，既不打算留下，不如趁着临走，多看几眼家乡的景色，日后回忆起来，也算不留遗憾。”

    目光落在妇人低垂的眼睫上，裴怀贞声音更轻，柔声道：“地方小了些，但还好，我父皇就快死了。”

    细雨又稀疏下了两场，转瞬已是傍晚。

    静谧里，院中的所有陈设，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头，望向那座被细雨浸透的农家小院。

    裴怀贞做好了饭菜，又不知从哪弄来一碗羊奶，极有耐心地拿着小勺，喂给那瘦成猴儿的小女娃。

    裴怀贞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雨中的小院，忽道：“你若舍不得，我便与你一起留下，在这生活。”

    薛青青身上酸软得厉害，睁眼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裴怀贞，焦急地询问，陆放是否归来。

    听到妇人的询问，他如实回答：“回来了，又走了。”

    坐在车里，可听到车架启程时，轱辘碾过泥泞的闷响，以及家门口的那条溪水，潺潺流淌的清灵动静。

    是她穿越到古代以后，第一个真正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裴怀贞将羊奶吹温，面对着妇人，面上满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温润与悲悯，轻声地说：“陆放说，是他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