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2)

    夫妻俩一通哭完, 陆放终于想起来问,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暑夏日光明亮如新,炙热的温度,烤得年轻妇人两颊滚烫, 脸色发红。

    薛青青吞吞吐吐, 盈满泪水的眼睛低垂下去, 朝一边闪躲, 无形之中,眼角余光被牵引着,落到站在檐下的男人身上。

    青年一身干净布衫, 气度斯文,面孔俊美,桃花眼中微微噙笑, 天生的温润亲和。

    与上午那个强吻她, 剥光她衣物的男人, 根本判若两人。

    “恩公恢复了少许记忆。”

    薛青青太过心虚, 声音也跟着发低, 细若蚊蚺:“想起自己在衙门里有些门路, 便暗中托人打点了一番。”

    这话自然不是真相。

    事实上, 薛青青自己都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在寸步未离的情况下,将陆放从衙门里救了出来。

    她只隐隐能感觉到, 对方的身份绝不简单,恐怕已经超出了普通富户, 很可能和官场有牵连。

    若放之前,薛青青兴许还能有点窃喜,毕竟能够结交上大人物, 在这个封建世道,何尝不是得了一道保命符。

    可在发生上午之事以后,她此刻唯觉得忐忑。

    衙门里捞人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对付起普通人来,岂不是比捏死蚂蚁还要简单?

    薛青青掌心出汗,喉咙好似被人捏紧,呼吸都困难。

    陆放却浑然不觉,满心唯有劫后余生的喜悦,面向那年轻斯文的男人,由衷感激道:“恩公,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举手之劳。”

    裴怀贞吐字轻柔,唇齿间还残留着青梅的酸味,漆黑的眼仁噙着笑意,视线越过高大健壮的猎户,落在那娇小柔弱的妇人身上,轻嗤:

    “陆兄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放背后,薛青青眼睫轻颤,头埋得更低了些。

    入夜,小院上空,炊烟盘旋。

    为了庆祝死里逃生,陆放特地杀了只鸡,一半红烧一半炖汤,又把留着过年的一坛米酒搬了出来,布置了丰盛的一桌子。

    几碗米酒下肚,陆放的脸色黑里带红,醉醺醺地对裴怀贞道:“恩公,你已经连救我两次了,大恩大德,我真的不知怎么报答,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好……”

    裴怀贞笑而不语,动手,往陆放碗里又添了些酒。

    不知不觉,大半坛的酒水,全进了陆放的肚子。

    陆放终是不敌酒力,歪下脑袋,昏睡在桌子上,鼾声震耳。

    薛青青看着呼呼大睡的丈夫,分明烛火跳得欢快,她却觉得光线暗了许多,头顶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痒。

    即便不抬头,她也知道,那人在看她。

    薛青青并非出尔反尔之人。

    但她想到白日里的那笔交易,实在无法想象,当着丈夫的面,她该如何去兑现。

    不自觉地,妇人红唇微启,贝齿咬紧下唇,眼角泛起挣扎的泪光。

    终于,胆怯战胜了一切,她伸手去推丈夫,轻唤:“陆郎?醒醒,别睡了,别……”

    别留下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男人。

    正无助,耳畔偏还响起那催命符似的声音——“小嫂嫂可要帮忙?”

    灯影柔和,照耀在男人玉白的面容上,他弯了眉眼,噙着笑意的视线,与妇人惊慌的眼神对上。

    “陆兄这般的体格,小嫂嫂只怕无法搀扶。”

    裴怀贞薄唇轻启,嗓音低柔:“不如由我扶起陆兄,将他搀到榻上?”

    正常的口吻,正常的声音。

    薛青青听着,差点以为并不存在白日里那个插曲,她和他,还是主与客的关系,还是被猎户捡来的男人,与猎户的妻子。

    气氛陷入漫长的沉默,唯有烛苗摇曳,一如妇人不安跳动的心旌。

    指尖攥紧膝上的衣料,薛青青看着趴在桌上的丈夫,左右拉扯之后,觉得这样趴着总不是办法,终究点了下头:

    “那就有劳公子了。”

    男人起身,长臂拉起沉睡中的陆放,轻易便将这强壮的猎户搀扶到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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