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3)
十月霜降, 京城寒冬将至,天子平叛归来,车驾浩荡。
薛青青刻意将归来的阵仗做大,严令封锁裴怀贞昏迷不醒的真相, 对外只道帝王伤重养病。一经回宫, 她便封死了紫宸殿, 只留少数贴身宫人内侍入殿侍候。
自此, 朝政大事,皆由她一人独揽。
初时,还算风平浪静。
直至天子连续两月不曾露面, 朝中文武百官终于沉不下气,一时暗流涌动。
有人怀疑天子驾崩,称病只是假象, 有人趁机作乱, 欲拥立南平王之子为太子。
“娘娘, 国不可久虚储位, 南平王虽负罪, 其子却年幼, 未曾与之同流。”
“既陛下久病不愈, 为稳江山社稷,不如立南平王之子为太子,一则宗室之内论序承继, 此子亦是正统,二则可全陛下宽仁之名, 又安天下人心。臣以为,此乃两全之策。”
腊月,天地冰封。
宣政殿外, 鹅毛大雪纷飞,覆没了汉白玉阶之间的丹陛纹路。殿内,错金兽首香炉中,龙脑香袅袅升腾,烟丝盘绕如活物,缓缓攀上高耸的金漆御座。
薛青青身着皇后朝服,乌发梳成高髻,赤金凤冠衔珠垂落,华光隐现。
她随手翻阅奏折,腕间玉镯轻撞,发出脆响,闻言出声,语气淡淡:
“御史中丞王广,眼下可在?”
王广出列,俯首躬身,声音阔朗:“——陛下曾有口谕,若病情严重,龙体不测,即可传位于皇后,青羽军诸多将士,皆可作证。”
青羽军,是裴怀贞重新整合的军队,原班人马乃是剔除叛徒之后的铁鹞军,另有新编入队的朝廷精兵,兵力之强劲,从南下平叛便可窥出一隅。
“王大人莫非在玩笑?”
殿内轰然哗动,文武两方,从未如此刻般空前团结。
“传位皇后?简直惊世骇俗,自古未有!”
“笑话!妇人岂可践祚!”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本该肃穆的朝堂,一时礼仪尊卑尽失,唯有质疑声音不绝于耳。
嘈杂声中,薛青青放下奏折,抬眸,看向武将之首的位置。
沈濯暗中会意,向她拱手,随之出列走出朝堂。
下一刻,禁军涌入,将朝堂重重包围。
方才还炸锅的百官,顷刻安静下来。
御座上,妇人温和淡然的声音,伴着烟丝飘落:
“本宫既得陛下嘱托,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松懈,诸位大人能认陛下嘱托,日后若逢变故,效忠本宫,便留下。”
“若不认,只管出去。”
殿中死寂。
片刻后,终有一人按捺不住,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途中经过沈濯,沈濯手起刀落,直接抹了那人脖子。
血光迸溅,对方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倒在金砖地上,冒着热气的鲜血淌了一片,浸入砖缝。
乌鸦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里,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满殿文武齐齐俯首,呼声震动殿宇:“臣等愿认陛下嘱托,效忠皇后娘娘——”
呼声中,薛青青目光垂落,停顿在地面的那摊血迹上。
熟悉的颜色,让她想到还在梅花村时,裴怀贞帮她杀鸡,割断鸡的喉管,喷溅在地的鸡血。
薛青青实在不是个有出息的人,杀只鸡,都要他人帮忙代劳,耳朵还要捂紧,不敢听鸡的惨叫。
而如今,她看着这摊尚沾热气的血,面无波澜,双目冰冷。
退朝以后,百官散去。
薛青青行至殿外,踩上步辇。
华盖遮在她的头顶,抵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雪势,卷翘浓密的长睫,遮掩住了眼底的瞳光,让人难辨她的神情。
沈濯站在步辇下,看着妇人发白的唇色,终究担忧出声:“娘娘……”
薛青青看穿他心中所想,面无波澜,轻声回应一句:“我没事。”
步辇抬起,徐徐前行,模糊在风雪之中。
……
紫宸殿,地龙烧得正旺。
薛青青褪去朝服,卸下钗环,拆开繁琐累赘的发髻,穿着素净的衣裙,乌发随意松挽,坐到了龙榻边缘。
榻上,年轻的男人双目阖紧,神色祥静,如珠似玉的容貌上,纵然眉骨上疤痕明显,却丝毫不减风采,反倒凸显凌虐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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