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4/4)
膝盖跪得发疼,虽有护膝垫着,依旧难免磕碰。
但这点折磨,对薛青青而言,只是小事。
让她真正头疼的,是她想象不到,裴怀贞又会有什么样的小动作烦她。
薛青青仿佛回到学生时期,因为讨厌扯她头发的男同桌,每天连上学都要提前安慰自己好久,不然连教室的门都不想迈进去。
她现在,就非常不想迈进慈宁宫的门。
可也跟上学一样,这不是自己想或不想,便能做主的事情。
薛青青陪着两个孩子吃完午饭,直捱到宫人反复催促,终于不得不动身前往。
可意外的,第二场哭临,裴怀贞并未碰她。
甚至除却问她午膳用了什么,食量如何,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讲。
整场哭临,他都沉着脸色,漆黑双瞳平视前方,似在思索着什么。
直至第二场哭临结束,晚间开始的第三场,他都是同样的脸色,同样的安静。
薛青青能看出他心情不佳,甚至能猜到他因何事而心情不佳。
但她并不关心,也不想过问,还觉得这样挺好,终于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哭个丧都跟偷情一样,需要提防被人看到。
薛青青连过了三天的清净日子。
直到第四日,晚间哭临结束,在回听风馆的路上,一名身着素衣的妇人忽然走到她的面前,直直下跪,哀求她能救救自己的丈夫。
也在那时,薛青青才总算得知,裴怀贞在为何事烦恼。
他为改革科举一事暗中筹谋许久,原本借着东巡,支走大多反对党派,暗中推行新政,待等反党回归,新政已经实施,反党阻挠无门,唯有认命。
可太后突然死了。
按照古今惯例,皇帝必须辍朝二十七日,杜绝所有政令下放,以彰显孝心圣德。
新政被迫推迟,东巡的反党回归,不仅明面上奏科举改革弊端,还暗中拉拢支持改革的官员,怂恿他们御前直谏。
果不其然,天子震怒,将所有直谏的官员以“大不敬”之罪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妇人的丈夫,便是被拉拢的官员之一,名为周承恩,官任工部侍郎。
周承恩这个名字,薛青青是知道的。
而她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此人曾任黔州知府,当初蜀地发生地震以后,各处衙署坍塌,官员死伤无数,无人能将震情上奏。
直至余震传至黔州,是身为黔州知府的周承恩,千里加急,越境上奏,才让朝廷知晓蜀地遇难,派遣赈灾。
也因此举有功,他被调入中央,提拔至六部。
雨过天晴,雨水将鹅卵石小径洗刷干净,却刷不掉硌人的坚硬。
妇人跪在小径中,久久不起,泪如雨下。
薛青青听过来龙去脉,扶起了妇人,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的哀求,而是派人将她送出宫去。
忙完,回到听风馆,她坐在靠窗的月牙桌前,对着窗外夜色,听着风打竹丛,静静发着呆。
“娘娘,夜深了,该睡了。”宫人柔声提醒。
薛青青眼睫稍颤,鬓边的一缕碎发垂下,随着动作轻晃,若即若离地遮在颊边。
“我睡不着。”她摇头道。
“娘娘可还是在想那妇人?”
宫人叹道:“何苦管她,别看如今哭得厉害,若那周侍郎真有个两短,只怕和离书写得比谁都快,多少官宦夫妻都是这样的,这所谓夫妻情意,真是顶不值钱的东西。”
薛青青凝视沉沉夜色,看着在夜色中成对飞过的飞蛾,眸色渐深,喃喃自语:“值钱的。”
“娘娘说什么?”
“没什么。”
薛青青不再言语,烛影透过绢纱灯罩,柔和地摇曳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副温软的柔弱面孔,如精细的瓷器,又似含苞的玉兰,总之是该被珍藏,被娇惯,远离风雨,高高在上,不管任何凡尘俗世,亦不被任何故事打动。
忽然,她安静的神色顿了一瞬。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薛青青忽然望向宫人:“你去御膳房,给我取块新鲜羊肉过来,最好是羊排肉,若是有白萝卜,一并带来,我要一起用来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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