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3)

    她今日穿着沈姝仪为她挑选的鹅黄色宝象花纹长儒，外罩竹青色宽袖曳地袍，乌发盘成了堕云髻，只用金钗点缀，并无珠翠。

    就好像又回到了在梅花村时，每到春日，她走在山野间，看着漫山野花，惬意地低下头，深嗅花香，沉浸在沁人心脾的美好中。

    御案后，响起年轻天子温和的声音。

    薛青青欣然答应，垂眸挑选起花朵。

    “宫里的花真富贵，和外面的就是不一样，”沈姝仪兴致冲冲，“薛姐姐也挑上一朵，给我簪上，我好回家跟哥哥炫耀。”

    薛青青转过头，只觉得芳香扑面，紧接着，髻上便被簪了一朵开得极好的杨妃色牡丹。

    但兴许是有沈姝仪陪同的原因，她并未感到想象中的不适，反而对着这份盎然春色，感受到了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与舒适。

    沈姝仪欢快道：“不怪簪子，我头本就生得大，我哥哥说我是流星锤的脑袋，撞过去能掀翻一头牛。”

    或者说，这是她入宫以来，除却看望孩子，和那次被太后召见，第一次身处除紫宸殿之外的地方。

    薛青青站在花前，看着充满朝气的明艳花丛，迟钝地眨动眼睛，像是一只刚经历漫长冬眠的动物，蓦然苏醒，对一切都很陌生，需要重新学习感受生命。

    沈姝仪重重摇头：“哪里艳了！你二十岁都不到，青春正盛，簪这样的花正好，多好看啊！”

    小姑娘眼前一亮，急切地低下脑袋，要她赶快给她戴上。

    众位官员微微发愣，只觉得眼前天子宛若换却一人，私下交换眼神，各自没能理清思绪。

    一时间，御书房内鸦雀无声，都觉得风雨欲来，天威将至。

    御花园内，清晨薄雾散去，余下剔透的露水，晶莹闪烁在盛开的花朵上。

    “薛姐姐！”少女清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她缓慢地低下脸，鼻尖埋入花中，轻轻嗅着香气。

    春日百花争奇斗艳，光是开放着的，便有不下几十种，其中以牡丹芍药为重心，只见大团的粉紫花瓣簇拥成片，深浅交叠，远远望去，如云似霞。

    选来选去，都觉得差点意思，与十六七岁的少女并不匹配，于是她干脆各自摘了几朵，给沈姝仪编出一个漂亮的花冠，看着明媚又灵动。

    他将话锋一转，转而道：“如今春光正好，岂能只为政务蹉跎？不如便由众位爱卿陪同朕，到御花园中赏鉴春色，也算放松思绪，陶冶情操。”

    下意识地，她扶了扶发髻，有些难为情地道：“这……是否太艳丽了些？”

    如此大胆直言，与犯上无异，莫说狠辣如当今圣上，就是昔日仁宗在世，也定然无法容忍。

    这还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出紫宸殿的门。

    本就清丽动人，又兼头上多出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如此一笑，犹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硬将满园花色压下三分。

    这话实在生动，薛青青听后，难得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在这刻，薛青青忘记了那些棘手的爱恨，也不在乎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

    薛青青试着将花冠放上，有些懊恼道：“坏了，忘记你头上还有簪子占地方，编得小了些。”

    裴怀贞道：“周爱卿心系社稷，直言敢谏，朕心甚慰。你所虑之事，朕并非没有想过，但废除诗赋，势在必行，不会更改。你若真担心朕日后会后悔，不如替朕多想想，如何安排，才能将这场改革做得更为稳妥，将动荡降至最低。”

    “起来吧。”

    她其实并不喜欢接触陌生的场所，因为陌生，便意味着重新适应。

    薛青青点着头，但还是感到些许不自然，时不时便扶一下发髻。

    杨妃牡丹，花如其名，颜色犹如贵妃醉酒后的醺红脸颊，美艳不可方物。

    御案下，官员们屏息凝神，余光打量周承恩。

    她只是一个大病初愈，纯粹赏花的年轻妇人而已。

    不过陪伴圣驾，历来是宠臣标志，自然无人不应，纷纷躬身行礼：“臣遵旨——”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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