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4)

    裴怀贞走过去，当着所有宫人的面屈尊蹲下，哄完大的哄小的，声音软得似能滴出蜜来。

    他语气款款，不疾不徐，话是对着孩子说的，余光却是对着孩子的娘。

    薛青青魂飞魄散，连忙把小老虎护在了怀里，惊恐又警惕地看着裴怀贞，观察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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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虎倚偎在娘亲怀里，像是饿了，本能地歪着小脑袋，往娘亲衣襟里钻。

    什么动作都不必有，只安静席地而坐，便如同一颗润泽无暇的珍珠，晕开淡淡柔光。

    殿中已经掌灯，柔和的灯影透过雕花宫灯，软而轻地落在她的身上。

    片刻后，孩子们吃完了奶，又得了娘亲好一通安抚，这才逐渐停止哭声。

    裴怀贞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朗声吩咐：“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

    另夹杂着男子略显粗重的吐息声。

    裴怀贞捏着小老虎肉乎乎的小脸：“忘了八月十五那日，管谁叫爹了？”

    薛青青未作声，默默地喂起孩子。

    薛青青当然能感受到他的意图。

    “你忘了过往最依赖谁了？”

    薛青青抬起眼，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人，有些不自在。

    两名乳母上前，想抱起孩子。

    先是捏捏娃娃的小手小脚，像是没想到只过去四五个月，孩子竟能长大这般多，而后打量着那花猫一样的小脸，笑眯眯地道：“怎么能哭成这样，你这小白眼狼，全然不记得你面前之人是谁了？”

    她也确实通过这三言两语，想到了二人过去经历过的一切。

    薛青青还防他跟防贼一样，根本不让他碰到两个孩子。

    静谧的殿宇内，充斥着幼儿吞咽的细碎声。

    “谁在你刚满月时，没日没夜地哄你？”

    可也正因那些过于美好的记忆，导致她如今再听到他的声音，想到他的声音，内心便涌上浓烈的抵触与恐惧。

    直到菡萏哭得实在厉害，薛青青必须专心去哄，对小老虎松了警惕，裴怀贞才有机会，反手就把小娃娃给拎到了怀里。

    当然，一个都没哄好就是了。

    薛青青不语，垂下眼眸，默默咬紧了下唇，显然并不满意他这个回答，但又不敢反驳。

    裴怀贞定定地看了半晌，转过身去。

    而裴怀贞挨那一拳，不仅未见愠色，神情反倒柔和了些，舌尖顶了下酥麻一片的脸腮，笑道：“路都不会走，力气倒不小，习武的一把好手。”

    小老虎早将他忘了个精光，根本不要他，扭着身体就要去找娘亲，胖乎乎的小拳头胡乱挥着，一拳便打在了裴怀贞的脸上，声音敦实无比。

    裴怀贞与她对视上，哑然失笑：“青娘，朕方才还看过。”

    薛青青却臂弯收紧，眼中满是敌意，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她穿着经裴怀贞精挑细选出的象牙色齐胸长儒，外罩柔蓝色宽袖曳地袍，臂弯里是与长裙同色的白色绢纱披帛，乌发半挽半披，未簪钗环，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住。

    “谁在你生病时，大半夜地抱你送医？”

    好像地上的妇人是尊薄瓷，语气但凡重点，便有将人吓碎的可能。

    不光看过。

    “这般可以了么？”嗓音中满是柔情。

    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消失，薛青青难受得心如刀绞，看着睡在乳母怀中的孩子们，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人都走了，薛青青却仍未急着喂奶，而是将视线转移，落到了在场的男人身上。

    窗外天色全然黑下，殿中灯影游离摇曳。

    宫女们福身行礼，鱼贯而出，将殿门合拢。

    薛青青捡起蹴鞠，再陪着玩了一会儿，俩娃娃便挨个揉起眼皮，窝在娘亲的怀抱里，争着打起哈欠。

    薛青青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柔声哼唱熟悉的童谣：“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你的尿布都是谁换洗的？”

    裴怀贞走到她面前，弯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声道：“青娘听话，明日早上，朕会再陪你来看他们。”

    薛青青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一万句“凭什么”呼之欲出，但等低头看着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她也只能强忍所有不忿，松开手，任由乳母将孩子抱走。

    裴怀贞站在阴影处，静静凝视吟唱童谣的妇人，自登基以来，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宁静的神色。

    蝶翼似的长睫上，尚且悬着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只稍稍一动，便能落到雪白的颈窝之中。

    童谣唱了有三遍，两个孩子熟睡过去。

    薛青青没有应声，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