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4)

    薛青青呆呆地坐着，并未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晦暗目光。

    但她旋即便反应过来，他觉得她之所以一见面便对他行礼，唤他“陛下”，是因为有别人，将他的身份提前泄露给了她。

    裴怀贞抬起手，宫人们会意，躬身行礼，无声退下。

    在她接触过的人里，值得怀疑的对象，剔除沈濯，便剩沈姝仪一个。

    只见面前之人身长玉立，身上已脱去那身威严冷清的玄色锦袍，上身只着一件雪白中衣，中衣湿透，几乎透明，隔着薄薄的衣料，依稀可见块垒分明的腰腹肌肉。

    她想现在就见到孩子，她不想把孩子交给别人照料，她想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地方。

    兽形香炉轻吐烟丝，烟气既清且直，扶摇而上，盘旋在繁复的藻井之间。

    三件事，一件都做不到，甚至想到她过去给他的那一巴掌，她都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裴怀贞扯下湿透的外袍，随意丢给宫人，冷笑一声：“安排几个人跟着，及时收尸。”

    薛青青下意识地抬起头。

    挂檐下，厚重的披风滑落，露出里面新雪一般的人，妇人莹白的肤色被捂出粉腻的嫣红，发髻早在不知何时散落，乌发堆在颈间，湿热地黏在脸侧，弯出柔软的弧度。

    榻上妇人仍在发抖，并未留意到面前的身影。

    薛青青乍然回神，眼波闪动着，急切地出声：“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朕倒是挺想问你的。”

    薛青青不懂他在说什么，摇了摇头。

    她虽害怕，却神情诚恳，毫无闪躲心虚之色。

    帝王温热的大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细致地为她抹去泪珠，柔声道：“青娘，你就没有问题，想要问朕吗？”

    他说着话，目光已越过众多宫人，落在紫檀木镂雕的七屏龙榻上，榻上挂檐高高悬空，其上雕有九条游龙，龙身蜿蜒，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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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迈步伐，行至榻前。

    裴怀贞“哦”了声，尾音拖得绵软，意味深长：“难道不是因为气朕狠心离开，弃你于不顾，所以心有怨气，不愿见朕？”

    薛青青越想越是悲伤，眼泪掉个不停。

    薛青青攥紧双手，长睫覆盖瞳光，抽泣着道：“陛下九五之尊，万人之上，民妇自知卑微，故而不敢相认。”

    想到那个活泼懂事的姑娘，薛青青立刻便紧张起来，抬脸急切地解释：“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是我自己不小心看到的，那日在沈府的园子里，你……不，陛下与沈大人，还有另一个民妇不认识的大人，三人一起在亭中说话，民妇当时恰巧路过……”

    裴怀贞全身湿透，甫踏入殿门，便有内侍围绕上前，擦面递帕，解带更衣。

    而他此刻既能追上她，自然也对她过往经历了如指掌。

    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她都还是来去自如的自由人，坐着前往异地的马车，憧憬着以后的生活。

    “放心，”裴怀贞道，“他们已被接入宫，有乳母专门照料，晚些时候，朕自会带你去见他们。”

    殿外雨声如注，压下一切杂音。

    薛青青懵住了。

    裴怀贞伸手，在妇人的眼前轻晃而过。

    内侍战战兢兢，将情况如实汇报：“常大人说，今日若见不到陛下，他便一头撞死在午门的立柱上。”

    薛青青眨动了下眼睫，泪珠掉落下来，攥在裙面上的手愈发收紧。

    裴怀贞垂眸，看着掌中布满泪痕的柔嫩脸蛋，眉稍略挑：“当时既已看到，青娘为何不上前认朕？”

    千重宫门次第打开，两侧禁军甲冑森森。

    “陛下，御史大夫常大人，在外跪了一天了。”

    紫宸殿的宫人鱼贯而出，掌灯熏香，锦毡铺地，内侍备好帝王更替的常服，膳房着手筹备晚膳。

    她一动未动，大气不敢出，分明是被强行摁坐在这龙榻之上，却没有丝毫地反抗，只是头低着，身上不停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膝上杏花白的裙面。

    裴怀贞弯了唇角，眸色不自觉地柔和：“傻了？”

    她直直盯着这张曾日思夜想的脸，目光朦胧恍惚，如身处梦中。

    裴怀贞指腹轻柔，抚摸在她泛红的眼角，嗓音低沉，散发着丝丝冷意：“是谁告诉的你，朕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