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柔顺的嗓音传入耳中,裴怀贞头疼欲裂,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额。
“闭嘴。”裴怀贞冷斥,“再吵,都给朕滚出去。”
王广觉得也是,便也没多坚持。
沈府后花园,百花盛开,一片葱郁盎然,溪流簇拥起假山,山上矗立一座六角凉亭,与松竹相映,清雅得趣。
“八字没一撇,少胡说八道,我和人家清清白白。”
伤口两边窄细,中间深宽,明显便是被什么庞然巨兽的爪子给抓伤。
……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谁不仔细?”
沈濯没好气,瞪向坐在一旁喝茶的王广:“那么多人在,还能让陛下被老虎抓伤。”
“你想一想,你累了一天回到家,人还没到屋里,立刻便有人迎上来,对你嘘寒问暖,询问你这一天过得如何,可有什么烦心事。”
王广无奈道:“我真冤枉,陛下的披风被人动了手脚,上面薰满了虎麝,如今正值春日,老虎闻见就发狂。”
“行了吧,谁信啊,要我说你早该成家了,哥哥跟你说句实在话,男人就是不能离了女人活,家里要是没个女人操持,这日子过起来都没意思。”
又是烛影阑珊,门外冬风呼啸,妇人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眼眸明亮,笑容温柔,澄澈的瞳仁当中,满满皆是他的影子。
亭外春光正好,一株白色玉兰开得正盛,于微风中舒展雪白花瓣,温婉动人。
“你小子能不能闭嘴?陛下还在这。”
“往里一走,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每一道都是你爱吃的,俩孩子跑来跑去,围着你叫爹,寒冬腊月,被窝都是热的,外面风雪那么大,你怀里搂一个暖乎乎的人儿,你难道就不心动?”
恍然之中,一张清丽的容颜浮现脑海。
“沈濯,等吃过饭再睡。”
王广这时道:“我们小妹呢,姝仪呢,怎么没见她?以往每次到你们家,她都会过来问声好。”
沈濯:“少找借口,我看你就是不仔细。”
裴怀贞皱眉:“你要说什么朕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朕比你懂,朕当然也知道树大招风,人为名丧,但眼下最为重要的,便是充盈国库,国库若空了,天下大乱不过迟早,朕当上这个皇帝,不是为了成为亡国之主的。”
半个时辰后,京城街头。
“陛下?”
裴怀贞点头:“加快进程,国库空虚,等不得。”
沈濯顿了顿,低头拱手:“陛下,臣斗胆一谏。”
“再想想你现在,回到家,家是空的,桌子上是空的,被窝里还是空的,又空又冷,你怎么受得了的?”
一伙青年打马穿行闹市,衣着华贵,气宇轩昂,引得少女回首望,满楼红袖招。
更无奈的,王广没说。
这还是陛下自己提议去猎虎的,不到事发,他们谁都不知情。
沈濯道:“回陛下,已清点大半,所抄银两田地,连带上商铺,折合白银约三百万两,至今尚有几家未清。”
凉亭中,清冽的药气蔓延,混着淡淡的血腥。
裴怀贞凝视着娇美的玉兰花,眸色深遂,面无表情。
但他转而不知想到什么,笑道:“姝仪见不了,小嫂子总能见见吧?沈濯你小子不老实,金屋藏娇的事情都干出来了,我可听说了,你身边有人了,怎么着,打算什么时候请兄弟吃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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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他放下手,黑瞳对着二人,冷静交代:“流民安置一事不能再拖,户部那边拿不出银子,朕就从抄家的银子里拨,王广,你拟个章程出来,蜀地哪些州县灾情最重,需要多少银两,五日内呈上来。”
亭中安静下来,唯有清风穿堂,吹散了清冽的药气。
其余二人肃了神色,再不闲扯一句,紧张地望着负伤的君王。
沈濯道:“多大的姑娘了,明年都该嫁人了,岂能轻易见客?”
沈濯手持一盒上好的伤药,姿态恭敬,眉头紧皱,将伤药点涂在青年手臂的伤口上。
沈濯:“是。”
披风葬身虎口,被撕扯了个粉碎,帝王却不见踪影,与近臣一并失踪。
裴怀贞夺过沈濯手中药瓶,将药末一股脑地倒在伤口上,随手扯来纱布,牙齿咬住一端,绕圈缠紧,放下衣袖:“察政司那边,总共清点出多少银两?”
阳光穿枝而落,映照在年轻帝王略显苍白的脸上,只见眉如浓墨,鬓若刀裁,额上沁出淡淡的汗珠,眉峰紧皱,比起疼,更像是烦。
“死不了。”裴怀贞口吻平稳,神色转瞬恢复正常。
那两人顿时安静。
马蹄声出闹市,径直飞往权贵云集的长安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