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1/2)

    “快点停吧。”卫伉嘟囔了一句,没有再合上窗户,回头时却见另一张书案前的司马迁不知何时搁下了笔,正盯着他出神。

    卫伉想了想,走上前去,在他对面坐下,问道:“司马郎中,我记得你曾奉命来西南督察新郡,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应该有所了解,怎么又要再记?”

    司马迁早在他走过来时便已经回过神,他低头整理妥当,听到这话便抬起头来,道:“宜春侯没有来过西南,自然不知道,仅仅两年,这一路上已经大变样了。”

    “是好的变化吗?”卫伉问道。

    司马迁转头看向支开的窗,其中可见淅沥雨点,片刻后他点头道:“是好的变化。”

    “之前初通西南时,修路颇为艰难,险些造成民乱,陛下闻讯后,特地遣使安抚,才有了今日西南的繁荣。”司马迁接着道。

    卫伉听罢却笑了,因为所谓的陛下遣使安抚实际上是他拨款了,那时候朝廷官售瓷器、香水等,刚刚开始大笔大笔的赚银子,为了修这边的路,他老人家还延迟了一年再征匈奴。

    这样算是春秋笔法吗?卫伉心想,说老百姓是拿了好处才甘愿干活,有损皇帝陛下的圣德形象?

    但事实就是如此,只说将来的好处没有用,还得让老百姓能活着看到将来的好处,否则他们凭什么不造反?

    就是因为历朝历代都有因为活不下去而造反的百姓,封建王朝的皇帝们才能看到如蝼蚁般渺小的他们,才愿意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卫伉的笑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间,他微微叹息着道:“不算繁荣,如今仍有许多老百姓过不上好日子。”

    司马迁看着他的神情,片刻后下定了决心,道:“宜春侯,我听家父说起,你一直赞同陛下征匈奴。”

    话题转得有点快,卫伉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眨眨眼睛,方道:“对啊。”

    司马迁又道:“宜春侯,你也曾改良农具和堆肥,使百姓们粮食增收,你还极力推进蜀黍和棉花,许多百姓受益,冬日有了御寒的棉衣。”

    听到这里,卫伉道:“司马郎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你认为陛下频频征匈奴,虚耗国力,平白加重百姓的负担,是吗?而我,既支持陛下征匈奴,又假做姿态,忧国忧民……”

    “不!”司马迁突然插嘴,打断他的话,“我认识宜春侯的时日虽短,却听闻过你的许多事迹,西南、西域的繁荣,百姓能安居乐业,皆赖宜春侯。”

    卫伉道:“抱歉,我不该曲解你的意思。”

    司马迁忙道:“请宜春侯恕我失礼。”

    “那我们打平了。”卫伉笑笑,“司马郎中,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矛盾,是吗?”

    司马迁点点头,因为卫伉的态度稍稍放松了些,积攒多时的话也都能说出口了。

    “我曾经离家游历几年,观民生多艰,也看到了民间百姓的日子在变好,若无征兵死伤,他们的日子会更好些。”

    卫伉敛起脸上的笑,他再次看向窗外:“大汉太广阔了,司马郎中,你游历天下,去过边疆吗?你见过被匈奴人掳掠过的村庄吗?”

    司马迁愣了愣,道:“我去过朔方,那时候它已经不是边疆了。”

    卫伉道:“我去过河西,当时那里也不再起纷争了,但阿翁阿兄和军中的很多将士告诉我,匈奴人会抢走粮食、青壮年和妇女,反抗就会被他们杀死,不反抗也会被杀,因为他们不可能掳走所有的人,他们也抢不走所有的粮食,这些粮食会被烧掉,还有房屋、农具、牲口,匈奴人什么都不会留下。”

    司马迁默然。

    无论生在边疆还是中原,他们都是大汉的百姓,不分孰轻孰重,如何选择保全哪一方?

    半晌,司马迁道:“宜春侯,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以武止战,海晏河清,继而物阜民丰。”

    “正是。”卫伉点头。

    司马迁又是半晌没有言语,他有自己根深蒂固二十多年的认知,他本来只是想请卫伉为自己解惑,但现在他的疑惑更多了,只因为卫伉叫他的认知有些混乱了。

    “宜春侯,难道没有更……”他顿了顿,“当年南越归顺……”

    “司马郎中。”这次是卫伉打断了他的话,“那一年的归顺是因为火炮,你没有见过这东西的威力,令尊一定见过。”

    “我知道,很多人都说大汉以理服人,蛮夷慕中原华夏的礼仪,只是现实是以理服人的理是火炮,是武力。令尊是太史令,司马郎中,你一定比我看过的史书多,退避三舍的晋文公从来不诉诸武力吗?周革殷命,难道是周武王和周公用一张嘴说服了纣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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