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1/3)

    &esp;&esp;第309章

    &esp;&esp;隆冬腊月，年越近，照京师的规矩，豪门之间，是不太愿意串门子的。

    &esp;&esp;但薛南府，腊月二十八照旧有客。

    &esp;&esp;常家的周芳娘。

    &esp;&esp;常家被抄了家，家里头的成年男丁都被流放，女眷与小子被留下来靠祖田过活，如今钱、权都没了，祖产也被收归国库，常家的日头非常不好过，一些娘家有底气的便把女儿、外孙子女接回家，一纸休书算是彻底与常家断了关联。

    &esp;&esp;如今日子过得很难，朝廷留给她们妇孺一点一点保命的祖产，被争得像乌鸡眼，你斗来我斗去，各房掌事的丫鬟婆子走人时，铺盖卷里也得暗藏个瓷器酒壶。

    &esp;&esp;周芳娘原就是下九流戏子出身，靠的是亲兄入赘靖安大长公主府，才一飞冲天。

    &esp;&esp;如今娘家彻底没了，声名狼藉的儿子不知去向，还有个姑娘没人接人，彻底待字闺中常家那群人，只看在薛家夫人还愿意与之往来的面子上，这才没将她们娘俩赶出常家大宅。

    &esp;&esp;从一飞冲天、觥筹交错到如今人人喊打、门可罗雀旁人不清楚，周芳娘倒是被渐磨回了才来京师的性情：胆怯、谦卑甚至久违的善意，也重新回来了。

    &esp;&esp;“原先高高在上，看山不是山，是平履；看水不是水，是巧景；看人不是人，是蝼蚁。”

    &esp;&esp;周芳娘衣衫还是原先的样式和布料，手腕、脖颈、发髻上却只见银饰了，她双手搭在腿上，脸上讪讪然：“这么二十年，自己、身边的人做许多错事，对上谄媚恭迎，对下轻视折辱，如今回头看，只觉自己像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说话的不是我周芳娘，是昂贵的金银珠宝、是珍稀的家居摆件分明自己也是苦出身，一朝得了势，就忘了来时路，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狗仗人势的东西，跟着为难旁人”

    &esp;&esp;山月低头喝了口黄糖煮梨。

    &esp;&esp;她还是喝不惯茶汤。

    &esp;&esp;太苦，就算后味有回甘，也遮不住前面的苦。

    &esp;&esp;她不想再吃苦了。

    &esp;&esp;“你若真是大奸大恶之人，我也不愿同你交际。”

    &esp;&esp;山月声音轻轻的：“你最大的过错便是没教好常豫苏，可转念一想，你也教不了常豫苏，甚至常家恐怕也不太允许你与常豫苏多接触。”

    &esp;&esp;周芳娘跟着靖安这些年，多少身不由己，难得的是，手上没人命。

    &esp;&esp;性情怯懦的人，做坏事也做不了太大太恶的，顶破天，也只是骂两句、酸两句、唯上两句，干得最坏的事，是仗着常家和靖安的权势，帮常豫苏给受害者银子，用以脱罪。

    &esp;&esp;山月这短短两句话，倒叫周芳娘红了眼。

    &esp;&esp;这世道难与易，她都算看过了。

    &esp;&esp;如今隐约咂摸出味：祝氏的死，常家、靖安和傅明姜的下场，约莫都是这位年轻的贺姑娘加上薛枭的手笔。

    &esp;&esp;本该恨的，恨这丫头搅乱了她富贵人生。

    &esp;&esp;可她偏偏恨不起来，富贵归富贵，被揍归被揍，常家落魄了，燕窝鱼翅少吃两碗，但至少，她不需警惕半夜被推开的门、醉醺醺的拳头和侵犯。

    &esp;&esp;周芳娘迟疑顿一顿，片刻后才倾身试探：“傅明姜之子，是你救的？”

    &esp;&esp;山月摇头：“重点不是傅明姜，重点在于，那只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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