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1/3)
&esp;&esp;第307章
&esp;&esp;夜幕渐深,城东头的酒肆沉醉阁偏门,吹熄了烛火,只剩一两盏守夜的油灯,在料峭的冬夜里明明灭灭。
&esp;&esp;一架低窄的板车从偏门出来,上头躺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长条,投射在巷子墙道上的狭长影儿漫着咸腥的血气。
&esp;&esp;这影儿“嘎嘎吱吱”地从沉醉阁驶出,最后隐入两条街巷外的武定侯府后窄门,如同运了一板价值一般的货物。
&esp;&esp;失去价值的傅明姜当然再入不了正院,被那拖货的板车,送往后罩房外一处清冷的兀房。
&esp;&esp;兀房原先是堆杂物的处所,四角蒙着破败蛛网,前室的隔板依次摞放即将到来的新年除夕,当晚要放的烟火。
&esp;&esp;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绥元翁主傅明姜,伴着浓烈的硝石味,发着高热,昏昏沉沉地睡在吱呀乱响的板床上。
&esp;&esp;她好似堕入了沉迷的梦里,这个梦是黑色的,昧着一层雾蒙蒙的灰,轴心有个巨大的裂洞,散开慑人的光晕,把她的身、她的影、她的心抽吸到深洞中去。
&esp;&esp;她时醒时迷,时沉时起,起时一伸手便摸到几块浸了凉水的饼子,像放在梁下湿透了的鸡食,也像烂在沼水里的丝绸,噜噜囔囔的,碎成一绺一绺的残线。
&esp;&esp;她不愿意吃,用尽力气撒开,却只能把残饼推出两寸之外,她又撑起身子张口叫:“秀娘——秀娘——”
&esp;&esp;声音却嘶哑得像一块破败的布,扬在空中,没一会儿就被寒风破穿,发不出声,便传不出去,更无人听见。
&esp;&esp;秀娘是傅孺人的闺名。
&esp;&esp;被傅明姜责令在诸人面前验明处子之身后,为折辱她,傅明姜仍将她留在崔家当差。
&esp;&esp;如今这时刻,她是傅明姜唯一想到求救的人。
&esp;&esp;傅孺人是女官,能递帖子进宫,如今能救她的人,唯有宫中母亲的密友乔贵妃了——腊月隆冬,天寒地冻,玉郎将她扔在这不避风的兀房,只有一盏油灯散开微弱的光亮,板床就放在地上。
&esp;&esp;她身体剧痛,生产后被撕裂的痛从两股间向里钻,像一把尖锐的镐凿着她的骨头、肋间和膝盖骨头的缝隙
&esp;&esp;身下还在潺潺流血,鲜血浸透了贴身的亵裤,鲜血贴在大腿内侧凝结成疤痂。
&esp;&esp;玉郎玉郎想叫她死!
&esp;&esp;想叫她活活饿死、冻死在这破烂房间里!
&esp;&esp;悲哀的是,便是这样,她也提不起半点恨意!
&esp;&esp;傅明姜胳膊肘撑地,忍住摩擦带来的剧痛,一点一点向斜靠墙的门扉爬去,她用尽最后力气,将紧闭的门扉推开一条细缝。
&esp;&esp;透过细缝,可见正院人来人往,石榴百子酸枝木踏步床、檀木刻万字不断纹妆枢柜、樟木嵌宝厚底箱全都被人抬了出来。
&esp;&esp;全,全都是她的陪嫁!
&esp;&esp;面生的小厮嬉皮笑脸地摸了把樟木,用挖耳屎的小拇指指甲顺手抠下一颗箱面上的小蓝宝,神色自若地塞进怀里,再和同伴一道猥琐笑,一道不知说着什么荤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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