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拐过一道缓坡的时候,一阵剧烈的横风猛地拍在车身侧面。车身一晃,方向瞬间就偏了。宋其真下意识去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怎么样?”老周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发紧。

    两个半小时的路,天黑透了才看见远处市区的灯火。救护车一路鸣笛穿城而过,停在市院的急诊楼前。担架被抽出来的时候,宋其真睁了一下眼,头顶是无影灯晃眼的白光,然后是走廊、电梯、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一帧帧后退。

    老周把手缩回来,手掌上全是暗红色的血。

    救援车总算到了,宋其真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很不好,腰后和右腿整条裤管都被血泡透了。救援的人拿纱布压上去,刚按上就红了一层。随车的急救员看了一眼,没多说话,直接扎了留置针挂上盐水,又往宋其真胳膊上推了一针止血药。

    很快,世界沉入无尽的黑暗中。

    蒋未之接过手机,只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风势越来越急。沙子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一层一层地刮。有一段路上盖了厚厚一层浮沙,车轮碾上去发飘,宋其真松了松油门,等车身稳住才慢慢加回去。老周一只手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周叔,我们能出去。”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宋其真脸朝下趴在砂石地上,嘴里全是土腥味。他试着动了一下,腰后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撑住,又趴回去。他眼前一片模糊,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卫星电话的信号断断续续,老周对着话筒喊了好几遍位置坐标,声音从慌张渐渐变得嘶哑。万幸的是医疗救援队正在附近,不过路不好走,最快也得三十分钟到。

    急救员坐在旁边,隔一会儿就看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字,再看一眼吊瓶里液体的余量,从箱子里又拿出一袋血浆接上去。

    宋其真躺在车厢里,意识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清醒的时候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能感觉到车身在坑洼里一下一下地晃。模糊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腰后那一片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一趟一趟的,没完没了。

    宋其真没多说,退回去把副驾门推开。老周钻进来,车门还没关严,外面的风声就裹着沙子灌了一车。宋其真立刻掉转车头,踩下油门。

    ——车子斜着滑出去,天地在眼前颠倒着拧成一团。那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车厢里零零碎碎的东西在飞,满世界都在转,转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老周挂了电话,脱了外套压在宋其真腰后,手掌底下很快洇出一片湿热。他蹲在风沙里,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攥着电话,看着宋其真嘴唇上那点血色很快褪干净,心里一阵一阵地往下沉。

    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又很近。是老周。

    车子一寸一寸往前挪动着,玻璃外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浑浊的黄在流动,像是整片世界都在摇晃。

    “别动!”老周的声音在风里发抖,“你别动,我叫人!”

    一颗肾脏

    “其真,我不该叫你出来。”老周突然开口。

    在大西北待了几十年,什么恶劣的环境没遇到过,可这么吓人的场景很少。老周心里没底,平日稳重的汉子望着看不清的前路开始发慌,一时之间只觉得对不起宋其真。

    他走出宴会厅时因为速度太快撞翻了一个服务生的托盘,下台阶时踉跄了几步,甚至没等司机过来,直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酒喝到中途,江且吟瞥见老板电话闪了闪,她怕有急事,拿起手机走去蒋未之身边,附耳低声说:“电话。”

    “不太好。”急救员心里有个初步判断,但现在无法确定伤势,提议道,“县医院也能去,四十分钟就到,但他们做不了这种手术,到了也是转,直接去市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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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是从驾驶室另一侧爬出来的,额头磕破了,半边脸都是血,但还能走。他踉跄着跑过来,蹲在宋其真旁边,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宋其真想应一声,嗓子眼里却只能发出很轻的气音。老周伸手去扶他,手指碰到他后背的时候,宋其真整个人猛地一抽,疼得几乎昏过去。

    宋其真两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他稳定的情绪给了老周一点勇气,老周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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