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蒋未之这个人,行事有章法,深谋远虑,能在天望重组和源成风暴里全身而退。他惯于掌控局面,也擅于等待。他始终认为,只要宋其真还在身边,只要自己够耐心、够包容,总有一天宋其真会重新靠近他。

    之后他沿着路走了很久,一步一步地走,将脑中那些叫嚣的嗡鸣声赶出去。可是赶不走,每段杂音都在嘲笑他的无能,都在叫他“去死”。

    “你现在倒是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起来了。你凭什么啊?你做这幅样子给谁看?”

    宋其真恨不能蒋未之去死,是从肺腑深处直接炸出来的。

    蒋未之的肩膀随着这句话塌下去,宋其真居高临下看着他,继续往下说:“你如果真想给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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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有的容忍、退让、等待,都基于一个预设:他还有机会。 他欠的,可以还;他打碎的,可以修;宋其真恨他,他可以等那恨意慢慢淡下去。这是他沉默背后的底气,是他在一切混乱中仍能挺直脊背的根源。他相信时间站在他这边,相信未来尚有可期。

    蒋未之从未像此刻这样,对筹谋的一切,对未来的想象,对人生的意义,生出了虚幻的绝望。

    他开口,声音凉透了。

    不敢回家的变成蒋未之。

    “你把我所有的信任、幸福和未来,都拿走了,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转过头来给我一点施舍,想让我和从前一样,给你爱,给你偏心,想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你在一起。”

    宋其真已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恐惧、痛苦和恨意层层累加,到今时今日终于被彻底点燃。

    蒋未之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沉默的暗影。

    宋其真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收回,只是垂下眼,睫毛覆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

    人在创伤被激活的状态下,情绪是不加过滤的。恐惧、愤怒、恨意、委屈,这些东西会混在一起往外涌,嘴里说出的话往往是最原始、最直接、最没有修饰的。

    他在濒临瓦解的精神状态中,凭着最后一丝本能的理智,亲自将宋其真送到车上,然后嘱咐司机回隐秀园,路上开慢点。

    所以他承受宋其真的试探、小动作、冷脸。那句“我不稀罕”,他也承受得起,因为他心里装着“以后”这两个字。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完全瘫坐在地上,只剩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自那天之后,蒋未之开始很少回隐秀园。他常常在公司忙到很晚,最后干脆就睡在公司。而宋其真毫无反应,照常吃饭、睡觉、出门。他去程殊楠的画展,去源成分公司上班,甚至按照门禁时间,依然在晚上八点前回到隐秀园。

    蒋未之还是之前的姿势,半跪在地上没动,怕惊着宋其真,也没敢开口说话,只是呼吸很重,眼中痛色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休息室,只记得最后跟宋其真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你那点愧疚,”宋其真的声音低下去,像刀刃慢慢划过石面,“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宋其真额角全是汗,喘息又急又浅,胸腔一起一伏地抖。他紧紧攥住毯子,试图将那股战栗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聚拢在蒋未之脸上,眼底因惊吓而浮上来的雾气慢慢散了,露出底下一片清冷冷的、结了冰似的漠然。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可蒋未之却像被重锤兜头砸了过来,轰地一声,鲜血迸溅。

    他甚至不敢打电话、发消息,只能在每天睡前打开隐秀园大门口的监控,一遍遍回放着宋其真的两条动态轨迹: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八点进门。

    他没上车,司机也不敢问。车子开出去很远,他还站在停车场的空车位上,面朝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僵硬的身躯像要融化在夜色中。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只有沙发边的落地灯嗡嗡地响着细碎的电流声。

    他停了一下,蒋未之蓦地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忽视的期盼。

    “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 蒋未之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其真,我会还你,信任、幸福和未来,以后,我都会给你。”

    宋其真停顿片刻,突然低笑出声:“我他妈不稀罕。”

    “蒋未之。”

    “你去死也可以。”

    可那个“以后”的构想,在这一刻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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