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方一槐睁开眼,见江野拎着一袋子药,说:“走了。”
方一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江野不高兴,他只好闭了嘴。
江野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也很纠结,方一槐是他们方总监介绍来的,要是真开除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方总监交代。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我也是刚收到的,”小吴为难道,“小方他”
“江哥,这事”小吴话还没说完,江野忽然伸手扯过那张辞退通知,“哗啦”一下就撕成了两半。
江野走到停车场时,见方一槐窝在他的跑车边发呆,泛红的脸仿佛蒸腾着热气。
医院里,雪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昏睡的男人,五官立体,几缕黑发落在额前,呼吸平稳,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他听见有个声音说:“死了就拿你去盖狗窝。”
“是宋沿?”江野冷冷问。
方一槐所有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好几倍,半晌才想起来问江野,“请请假了吗?”
撤回不打你
江野一个急刹车,两人顿时猛地往前一扑,又被安全带扯了回来。
方一槐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去拔针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
“不知道,”方一槐摇摇头,开始一点一点回忆,“睡觉前有点冷,后来又有点热,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我不太记得了”
江野看了他一眼,“怎么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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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方一槐很慢地说,“洗澡的时候,想到你,流汗,身上很热”
许久,他细密的睫毛颤了颤,低声说:“对不起。”
“别动。”江野说。
方一槐往江野身旁缩了缩,嘟囔道:“不想在这儿。”
方一槐被安全带勒到,有点委屈,“你弄得我好疼”
他没力气说什么,可没多久,手背又被扎了一下。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说把你丢下去。”
可怜的方总监现在还躺在医院没醒呢,总不能等他醒来就告诉他,我趁你昏迷把你家亲戚开除了,真是恭喜啊哈哈哈
江野把人拎上车,往医院开去。
江野大概清楚了,是宋沿那个小心眼会干的事,估计是昨天方一槐在停车场的那几句话惹到他了。
他有点生气,刚想说“怎么又扎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手背上的针头连着一条管子,管子连着一个装了透明液体的袋子,正一滴一滴地淌着。
“你不用管了,”江野拿了车钥匙抬脚往外走,“给方一槐批两天假。”
小吴:“”
小吴没敢说话。
“醒醒”
他意识渐渐模糊,陷入黑暗,无望地等待死亡降临,归于荒芜。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中,蓦然有水浇落,湿润了树根。
方一槐顿了顿,转过脸看江野,说:“有点疼。”
江野:“睡觉前干什么了?”
清冽甘甜的水渗入四肢百骸,频死的枝干透出一丝生机
方一槐有些呆地盯着江野的手,第一次发现,他虎口处有一道浅色的疤痕,像一条细白的线攀上手背。
小吴叹了口气,第一百零八次祈祷他们总监赶紧好起来。
江野看了一眼靠在肩边毛茸茸的脑袋,“打完点滴就能走。”
江野提高速度,超了路上一辆又一辆的车,“不请你要烧死在公司?”
方一槐头昏脑胀地靠着车窗,胡乱地说:“我没有要烧公司。”
他没来过这么大的医院,之前磕了、伤了都是去小诊所或直接去药店买个药就算了。他不喜欢这儿,太多人挤来挤去,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他看不懂的忧愁,甚至还有哭声和喊叫声,味道也很不好闻。
车在医院外停下。方一槐的记忆变得很模糊,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只是贴在江野身上挪来挪去,直到手指被什么扎了一下,他才清醒了一点,见护士已经取完了血。
方一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浑身的灼热感让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快要枯死的时候---干燥焦灼,奄奄一息,渴求着一点一滴的水分,可周遭只有荒土覆地,日光灼烧,仿佛连雨水都已将他遗忘。
小吴松了口气,连声说:“好的。”
床边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侧脸有些憔悴苍白。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是紧握着床上人的手,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