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听说芦桥村边原来一条小河,过去的人们在上面建了座小石桥,叫做芦桥,但是后来因为气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河慢慢干了。那桥就废了。村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留守儿童。”周游一边努力夹花生米一边说。他把李木子的履历背了一遍给陆江野听,“她空白的两年去哪儿了,又是从哪儿弄来的钱上市里的私立高中。我觉得这些都跟陈墨有关系。”

    小镇里有许多男人觊觎她,可是没有人敢占她便宜。她不但会嗑瓜子,还力大无穷骁勇善斗,能卸人胳膊。

    “他俩要是在一起反倒好些,免得陈墨把自己搞死了。”陆江野叹气。

    “那他是偷了啥啊?判那么重。”

    “二十年?”周游的音调微微上扬,又急急收了声,“他偷熊猫了?”

    周游嗤了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寒假什么安排啊?”

    最后一桌顾客结账走掉了。老板蜷着身子躲在柜台后面刷手机,音量开得震天响。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聊些什么。

    他语气鲜少有起伏,表情也不多,不管发生什么总是笑着。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周游喜欢听陆江野说话,也蛮喜欢看他笑。他喜欢他身上游刃有余的姿态。

    “先去看我老爹。他在这边北郊监狱服刑。我得给他送点钱,让他吃顿好的。然后就是去我妈家陪她过年。”

    陆江野好像习惯了,接着他的话问:“偷渡?”

    “为什么?”

    陆江野掀起眼皮静静地看了周游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两个人一时半会都没有说话。老板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柜台上的招财猫晃着金色的爪子,咔哒咔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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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人怪好的呢。”好不容易夹起来的花生米掉了。周游又去夹。

    陆江野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莉莉娅女士拿到身份的第二年,她的孩子出生了。丈夫在小县城里当警察,是个老好人,走路上见着谁都率先送出一张笑脸。他不抽烟不喝酒,工资虽然不高,但总能省下钱进城给莉莉娅买口红,香水和巧克力。

    “人命。”

    莉莉娅女士遇见了一个男人。男人是位年轻的战士。退伍后,他们一起回了老家。男人这一辈子循规守矩,也没求过谁,是腰杆子贼硬的汉子。唯独为了给莉莉娅的一个身份,想尽办法,走遍关系,低头哈腰地求人。这事说出来不光彩,但是男人说他一点都不后悔。

    “袋装的红烧牛肉面。”陆江野一本正经地回答。

    “曾有个老登不知好歹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她当场就把那人胳膊给卸了。当时报了警,结果出警的是我爸。我爸啥也没说,把那人带到隔壁老中医家把脱臼的胳膊接上了。”周游说。陆江野止不住地笑。

    “判了二十年,在里面七年了。还早呢。”

    他说话风格总是十分跳跃,话题毫无征兆地变来变去。他的脑袋里可能长了许多会跳《四只小天鹅》的神经元。

    周游睁大眼睛,花生都不夹了,他问:“监狱里能买什么好吃的?”

    “嗯。他是个很好的人。”陆江野说。他的筷子伸进盘子,夹了一颗花生递到周游嘴边。

    “有理有据。”陆江野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不是。”陆江野干脆地否认,“这哪儿来的熊猫?”

    “嗯。”周游用鼻子哼着应道,“莉莉娅女士小时候在外语重点学校读书。她熟练掌握多门语言,本来是要被派去美国工作,没来得及。”

    “你人也怪好的呢。”周游挺不客气地咬走了那颗花生。

    “我喜欢的推理作家曾经以那个地方为原型写过一本书。”周游说,“你说李木子和陈墨寒假会不会回那过年。”

    周游成功夹起了花生米,他扔进嘴里咀嚼,没有一点尴尬的模样。他吃完,突然说:“我妈原来是个黑户。”

    “国家没了。”周游耸耸肩膀,喝完了瓶底的最后一口啤酒。

    周游笑了,又问:“他还有多久能出来啊?”

    莉莉娅女士在小镇里开了一家小商铺。她每日涂着大红唇,晃着马尾辫,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她美得惊人,有灰蓝色的眼睛和大波浪的头发,十根修长的手指上涂着发亮的指甲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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