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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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翎开始习惯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翎终于感知到了微弱的光线，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然而这样幻梦般的幸福在出院的那天被打破。

    江翎隐隐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因为小学二年级被大发雷霆的外公接回江家之后，他就已经慢慢把身体养好了。

    江翎讨厌生病，也害怕生病，口罩下的嘴紧紧抿着，不让自己咳出声音来。

    所以他总是反反复复生病，吃药的动作比写作业还熟悉。

    家里的佣人都若有似无地打量他，目光并不友善，甚至带着些排斥。

    江翎愣愣地抬着手，明白了，他们是因为妈妈照顾自己忽略了陆家而感到不满。

    却不小心听到继父和妈妈在争吵。

    江翎不喜欢这样。

    可六七岁的他抵抗力太弱了，春天的时候因为换季连着生了两场病，支气管炎和肺炎接踵而来，他一开始以为只是小毛病，自己悄悄在药箱里拿了药吃，可半个月了都不见好，他一直忍着，直到忍不住在妈妈面前咳嗽。

    江翎好似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只是拿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拿起笔，继续写着自己没写完的一年级口算作业。

    可是为什么？

    江翎想去给妈妈擦擦眼泪，可最终还是悄悄离开了。

    他们责备道：“那当然了，江小少爷，夫人照顾了您大半个月，连家里都顾不上回来，您的病能不好吗？”

    江翎已经很久没有和妈妈这么长时间地呆在一起过了，所以哪怕要天天打针，或者是吃苦到流眼泪的药，他都沉浸在妈妈陪伴的幸福里。

    那段时间妈妈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他以为他们是嫌弃自己的病，于是江翎伸着自己还留着针孔的小手，严肃着小脸，对正在浇花的几个佣人说：“我的病已经好了，不传染。”

    那他是谁家的人？

    心电监护仪上显示江翎的心率有些加快时，季庭礼就猜到他快醒了，他到病床边坐着，看着那人薄如蝉翼的眼睑开始微微颤抖，长睫毛扑闪得像是挣扎。

    从那时候开始，江翎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哪怕再难熬，也绝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妈妈带他去了医院，情况不太好，江翎直接住了大个半月的院。

    其实要一个小小的孩子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也没有很难，从吃药时总是要人哄着吃，到能面无表情吞下大把的药，也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已。

    那些没有很难的过往在梦境里浮现，像薄纱般，却是怎么也拂不开的难过。

    他已经很久没有得过肺炎了。

    为什么妈妈再婚后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知道妈妈带着他改嫁会遭人指指点点，陆家人表面上很尊敬他们母子俩，可江翎也听到过好多次他们背地里说他是小拖油瓶，所以他在继父一家人面前时，总是尽量保持安静，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继父语气薄凉：“当初是你非要带着孩子来，他虽然不是我的种，但我也不介意给他口饭吃，前提是你给我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你要是做不到，趁早把你儿子送回江家去！”

    生病、咳嗽、肺炎，这些都意味着自己需要人照顾。

    江翎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七岁的他甚至比当年更茫然。

    江翎感到委屈，想去找妈妈。

    母亲颤抖着声音，抽噎着语塞。

    他跟着妈妈来到陆家，在陆家被叫做江小少爷，被叫做小拖油瓶，被叫做野种。

    他讨厌同桌，讨厌陆家的佣人，讨厌继父和继兄，可他更讨厌听到别人叫他拖油瓶，也不想再看到妈妈因为他而被陆家人排斥而露出疲惫的神情。

    他想，妈妈现在是陆家的夫人，那他呢？

    他只是在想，我怎么又开始咳嗽了。

    继父说：“你儿子生病，你就可以对家里不管不顾这么久！？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陆家的女主人，是我陆家的人！”

    他想他懂事一些，妈妈或许就能开心些，不像以前一样总是哭。

    母亲情绪也激动：“我儿子高烧四十度，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要我怎么不管他！？”

    谁知道几个佣人笑出了声，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目光看着他。

    江翎回到陆家，敏锐感觉到了陆家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想到这里，江翎心里的茫然开始渐渐散去，他平静地等着梦境醒来。

    那明明也是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