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2)

    那是柳惊蛰第一次看到兄长眼中隐藏着的、比亲情更深沉的东西。

    兄长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十五岁。

    对世家少爷来说，踏上仙道确实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兄长对修仙之事毫无所知，帮不上你太多忙，只能做这么多了。你……莫怪我。”

    柳惊蛰生在江南柳家，那是江南望族，凭借丝绸与茶叶的生意富甲一方。

    其实谁都没做错，他没错，兄长和父亲更是如此。

    但兄长从小关心爱护着他，他的才能，瞒不过兄长的眼睛。

    情急之下，柳惊蛰别无他法，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

    柳惊蛰不知道。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

    兄长比他更擅长谋略、也更懂得与人周旋。所有人都说，将来柳家会是兄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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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兄长并非柳家血脉，而是父亲当年抱养回来的孤儿。

    “惊蛰，你懂得以退为进，这很好，但日后不必了。霜降愿意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之后那几天，兄长埋进了书房里，把有关逍遥剑宗的记载全都翻了出来，又把整个江南曾拜访过逍遥山的散修仙人，全都请到了柳家。

    失望？愤恨？怨怼？

    而兄长什么都没说。

    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与江南相距万里的地方，远得足以掩饰所有谎言。

    要如何向别人证明“我真的没有在努力”？

    最后，父亲只是红着眼嘱咐他照顾好自己，若在仙界过得不开心了，就回家。

    他从小就不是刻苦的孩子，只喜欢躺着看云、喜欢在院子里看猫、喜欢什么都不做，等兄长安排好一切。

    只要有兄长在，他就可以一辈子好吃懒做坐吃山空……

    他不想这样。

    兄长厌恶他了吗？

    这样，兄长就会开心一点了吧。

    在父亲惊讶的目光中，柳惊蛰只能把根本没规划好的那个借口搬了出来：

    从柳霜降手里接过行囊的时候，柳惊蛰听到兄长这样说。

    柳惊蛰慌了神，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修仙与否对柳惊蛰来说，根本不重要。

    那是柳惊蛰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兄长觉得他在韬光养晦，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因此才会与他越来越疏远，是吗？

    却是他此生无可磨灭的绝望。

    只要他愿意，他竟然学得比兄长更快，做得比兄长更好。

    父亲说完，兄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这多好啊。

    果然，兄长希望他趁早离开。

    原本的愿景落了空，兄长一定会恨他吧？

    但本该属于兄弟之间的情谊，似乎就这样渐渐散去了。

    “爹，放心吧，我一定会每年回来看望您的！”

    他从小受宠，又有主见，父亲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是好事吗？

    柳惊蛰跪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中，对兄长释然明媚地笑着。

    “父亲，我不想继承家业，我想去逍遥剑宗拜师学艺，得道成仙！”

    更何况，谁不想得道成仙、谁不想长生呢？

    他不想努力，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所谓天赋。

    时至今日，柳惊蛰依旧不知道那一刻的兄长在想什么。

    柳惊蛰并不觉得。

    哦，不会的，有兄长在，柳家的金山永远不会空。

    后来长大了些，柳惊蛰渐渐发现，自己其实算得上聪明。

    是戒备吗？

    “惊蛰，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藏锋。柳家注定是你的，我愿意只做你手里的一把刀。”

    柳惊蛰不记得那日的细节，却记得自己在那一刻的惶恐。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个聪明人。

    家里有一个兄长，柳霜降，比他年长五岁。

    但还没等想出办法。

    兄长的目光变了。

    从柳惊蛰有记忆开始，父亲就一直在培养兄长。

    变成了一片蒙着雾霭的、深沉晦暗的海。

    柳惊蛰对此毫无意见。

    柳惊蛰不想这样下去，不想让自己与兄长都痛苦。

    人间十五年，仙界五十年，柳惊蛰如此漫长的人生里，那三年似乎无足轻重。

    父亲忽然把他唤到了祠堂。

    十六岁的柳惊蛰跪在祠堂里，迎着父亲的惊讶、兄长的怔怔，编织着一段天衣无缝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