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2)

    佘寒序站在冰室外的空地上,积雪没过脚踝,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满堂。

    没有应亦淮。

    佘寒序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肩头落着的薄雪被他的气息融化,凝成一层脆弱的冰。

    他转身,回到了冰室。

    冰室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冰床、一张冰桌、一把冰椅。

    再就是那只从流云峰带来的紫檀木箱。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都是昔日应亦淮为他置办的东西。

    几声换洗衣裳、几双棉靴、几条剑穗、一个暖手炉、几包早就不能吃的点心。

    还有一顶鎏金发冠,一柄白玉发簪。

    发冠是红珊瑚枝鎏金的材质,华贵精美,即使在昏暗冰室里也可见到光华流转。

    上面镶嵌着一颗黑曜石。

    佘寒序摩挲着发冠,不由得笑了。

    应亦淮曾说“黑曜石像你的眼睛。”

    当时的应亦淮,不曾见过他眼底那抹墨蓝色。

    佘寒序还记得自己发现发冠时的场景。

    那天,应亦淮躲在偏殿里,鬼鬼祟祟地鼓捣着什么东西。

    嘴里念叨着:

    “应该挺好看的……啧,又歪了……算了算了,重来一次!……”

    佘寒序当时还不曾信任应亦淮,以为应亦淮在研究害自己的法子。

    到了后半夜,应亦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终于离开了偏殿。

    佘寒序趁机潜入偏殿,发现了这顶发冠。

    后来,离开流云峰之前,佘寒序把发冠带了出来。

    佘寒序垂眸注视着这顶发冠,牵起了唇角。

    鎏金的地方烧得不够均匀,周围细碎的黑曜石镶歪了两颗。

    看得出制冠之人做工笨拙粗糙,一颗真心却滚烫。

    佘寒序起初因为发冠上沾染着应亦淮鲜血的气息,疑心这又是应亦淮想害他的圈套。

    后来才明白,那不是阴谋。

    是应亦淮睡意朦胧时,不小心被发冠的尖刺扎破了手。

    一个曾经连衣服都穿不利索的人,也不知道练习了多久,做废了多少顶,才选了这一顶勉强满意的,藏在了偏殿里。

    佘寒序对着冰壁,把长发束起,戴上发冠,插入白玉簪。

    他闭着眼睛,想象是应亦淮在替他做这一切。

    看不见,动作因此生疏笨拙了起来。

    再次睁开眼,倒影里。

    鎏金与黑曜石张扬富贵、白玉簪清冷素雅。

    看起来另类古怪,却意外地和谐。

    “发冠是鎏金的话,簪子要黑檀?红檀?银子是不是有点无聊啊……”

    佘寒序甚至想象得到应亦淮曾经的自言自语。

    但想来,应亦淮还没来得及选好发簪,就孤身走进了秘境。

    只能佘寒序自己选。

    于是佘寒序选了应亦淮昔日常戴的一支白玉簪。

    应亦淮爱犯懒,平日在流云峰上若是无人拜访,他根本不束发,随便披散着长发裹着外袍就出门。

    这支白玉簪有幸得应亦淮垂怜,还是因为所谓“色调搭配和谐”。

    又是佘寒序听不懂的话。

    应亦淮喜欢穿浅色的衣服,说是和流云峰的氛围感比较搭。

    但佘寒序知道真正的原因——

    冰狼和子涵掉毛,穿浅色才看不出来。

    应亦淮总是对这些小事格外上心。

    所以,秘境里的应亦淮,此刻会为他遥祝一声“弱冠快乐”吗?

    佘寒序盯着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应亦淮在的话,会说些什么呢?

    想必,要么是“我们寒序真好看!”,要么是“以后就是大人啦”。

    说不定,还会不小心把他的头发揉乱,又惊呼着扶正。

    佘寒序闭上眼,淡笑着,想象着应亦淮的体温落在自己的头顶。

    睁开眼,逍遥峰的后山上。

    只有飘雪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转瞬融化。

    是爱,还是病

    逍遥峰的后山有一处悬崖,崖边生了一棵老松。

    虬枝盘曲,枝干覆满积雪。

    掌门站在松树下,眺望着崖中层层叠叠的云海。

    月色下,佘寒序束着发,站定在掌门身后,耐心等着。

    终于,掌门开口了:

    “寒序,前世你走过两条路。先是仙,后是魔。如今重活一世,你选哪一条?”

    佘寒序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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