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他等得有些无聊,坏心眼地放开了骨珠的同振。于是靠近心脏的锁骨钉随着脉搏的频率微弱起伏, 传达到了另一颗珠子上。

    至少在她彻底陷入疯狂前,选择将更美好的那部分交给了这个孩子。只是现在,她看着培养皿里的脆弱生物,除了如释重负,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之后,他抬起眼睛,眼眶里布满血丝,目光里带着身居高位淬出来的决然冷意。

    半山腰夜寒露重, 平地起了一阵飓风,绕着柏树打转,映在疗养院小楼上的影子不停摇晃,枝条却纹丝不动。

    “宝宝。”

    作为人类集体意识中“善意幻想”与“恐惧”共同作用诞生的能量体,人鱼异种自诞生之始,灵魂就浸泡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潮里。一生中总是在经历善意与恶意的斗争,对他们而言,这是漫长的、如同凌迟一样的折磨,最终总是难以克制地陷入疯狂。

    “沙沙……沙沙……”

    老署长靠回沙发里,疲惫地阖起了眼睛,嘴唇翕动片刻,才发出声音:“他会去做的。”

    “……成功了?”另一个女声传来,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这么小。”

    江挽月受够了这种折磨,她接受了人类抛来的橄榄枝,对方说,可以试着将这两部分剥离分割,制造一个容器去承载其中一部分,然后让这个容器去终结一切,使另一方得以自无休无止的痛苦中解脱。

    在一间实验室里, 在鱼缸一样的柱形培养皿中, 他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沙沙……沙沙……”

    江慕森扬了一下嘴角, 心脏仿佛在同频的触感里逐渐变得和那个人一样温软绵热。

    男人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提议道:“……你可以叫他宝宝,这是人类对孩子的爱称,也许能唤起一些你作为母亲的爱意。”

    出自《卜算子·咏梅》和《使院中新栽柏树子呈李十五栖筠》

    对方应该感觉到了。

    “他醒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下一刻那声呼唤仿佛贴到了他的耳际, 幽蓝色的瞳孔在树影恒定的晃动里, 一点一点失去了聚焦。

    脆弱的实验体在培养皿和实验室里度过了大部分的童年时光,最初几年,那样的成长环境说不上温馨幸福,但至少是完整的。

    婴儿当然听不懂这些,他只是本能地用目光追逐着自己基因的提供者,用濡湿的、湛蓝如海水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一眨一眨,一如所有人类的孩童一样,渴望着得到一个拥抱。

    档案袋的封标上,fa的字样鲜红刺眼。

    “人类的婴儿总是弱小的, 我们需要历经很长一段成长期。”男人接道, “去抱抱他吧, 理论上来说,你是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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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柏树的枝叶间隐约传来一声轻唤, 温柔得几乎要消散在夜风里。

    然后站起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慕森抬起头, 看着那片树影, 眉间皱起。

    江挽月仅存无几的善意一面,还会时常从恶意的覆盖层底下露出一角,对他讲些由人类创造的童话故事,叫他“宝宝”。

    风、骨珠、心跳, 渐渐与树影抖动的节奏趋近。

    门外的年轻人目送他的背影,有些担忧地往房间里面探了半个身子:“他这是……没有答应?”

    江慕森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兜帽被吹落。风掠过他的耳侧, 长发翻飞如同鬼魅的树影。

    她已经把自己身上绝大多数的善意剥离了出来,只有恶意如同增殖的菌丝一样,侵占掉了灵魂里那些属于善良、温柔、怜悯的领地。

    她有着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发, 五官精致,神情冷漠, 眼睛里找不到任何身为母亲的爱意和温度。

    人影靠近,培养皿里的孩子看见了将他带到这个星球上的人。

    他……是谁……是谁在叫他?

    他诞生的时候没有名字。

    “你们都是站在这道分界线上的人。如果人类注定要面临一次来自大自然的清算,我请求你,不要放弃内心的信仰与仁慈。”

    凌飞屿沉默了一会儿,从唇间挤出一声短促的笑:“……信仰和仁慈。”

    当然,留存下来的那一位,必须是拥有善意的。

    枯骨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好好地拥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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