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琥珀一样的眸子变成了无机质的玻璃, 毫无温度。

    南柯一梦, 回忆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从来不对等。

    遮阳伞和躺椅都被甩到了栏杆旁，半截滑出甲板，随着浪涌的撞击摇摇欲坠。

    万俟钧的后背蹿过一阵凉意, 瞬间反应过来, 指尖再次压下控制器, 同时声音拔高, 对准了江慕森。

    “你……”凌飞屿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海盐的气息和血腥味交杂，在鼻腔里搅成一团。

    万俟钧后手已至，泥刺径直对准了江慕森, 不料对方全然不避, 尖锐如獠牙的泥刺猛然扎进肩膀, 血线飙出，但下一刻，控制器已落入他的手中。

    月隐在云层里，成链的卫星在夜幕下比星子还亮。

    救世主

    “噗嗤！”

    金属指节攥住了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发生了……什么……？”凌飞屿将机械臂从万俟钧胸腔里抽出来，身形晃了晃。

    凌飞屿偏头，只见他把那个代表着控制与枷锁的控制器握在手里，轻轻一捏，碎成齑粉。

    江慕森迅速伸手捞住他，被磕得轻轻嘶气：“宝贝，我说多大点事儿呢，让你要死要活也要离开我。”

    凌飞屿撑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才恍惚地想：再也不能见到他了吗？

    凌飞屿紧盯着天花板上，偏头细听，双耳微动。对方已踏上甲板，粗喘声被流动的风带入底层，还未松一口气，一只铁拳竟穿透地面的阻隔破风而出，赫然击中了他。

    一滴滚烫的液体忽然滴落在眼角上。

    甲板上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一个巨洞贯穿上下两层，整块地面倾斜，钢板翻卷，嵌着竖排崩断的泥刺。

    却没有迎来两人预想之中的毁灭。

    凌飞屿睁开眼，面前是万俟钧颓败的脸，眼底疯狂未散，嘴唇无力地半张，不可置信般死死盯着前方。

    跨过那条漫长到像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走出的走廊，现实里不过几分钟。

    即使他总是忍不住渴望地去攥紧那一束光。

    “走的时候很痛吧，我也一样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忘记告诉你了，血契是双向的。”

    脑中芯片将意志隔断, 机械臂咔咔作响, 万俟钧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恶意地看着他们。

    凌飞屿茫然地抬手，目光触及一抹鲜红，全身忽地颤抖起来。

    那让他独自一人赴死就好。

    几秒钟的空白后, 凌飞屿再次睁开双眼。

    最终，低声道：“你从认识我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把我的感受计算进去。”

    万俟钧的目光追着那碎屑往下坠，然后停住，再也不动了。

    当痛觉几乎让他陷入休克，属于血契的影响骤然散去，心脏里只剩一颗钉子被拔出的、空荡荡的疼。

    万俟钧后退半步, 足下泥刺遍起，层层叠叠地堆高, 笼成两面泥墙，将两人夹在中间，随着他双手一合，倏然并拢。

    对方心道不好，脚步飞快后撤，隐入昏暗的楼道之中。

    “你下命令的时候就不知道给自己留点余地？”江慕森的嗤笑声在身后响起，“这里的所有人不也包括你嘛。”

    凌飞屿飞快反应过来，五指收紧，一声闷响，万俟钧双眼瞪大，喉间咕噜了一声。

    血□□穿的声音无比清晰，将他从褪色的走马灯里拽出来。

    巨幕的阴影压在凌飞屿眼中，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仿佛被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眸中寒光迸出，机械手臂破风横扫，将数米厚的泥墙轰然砸断！

    刹那间碎冰与泥浆飞溅，划破了凌飞屿的脸颊。一滴血沿着下颌滑落，目光平静无波，越过纷飞四溅的浑浊液体，再次牢牢锁定万俟钧的身影。

    从万俟钧按下控制器说出指令，到凌飞屿完全阖上眼睛，四周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把带着怒意和心疼的质问咽了又咽，堵得嗓子里的字句溃不成声。

    “杀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小伤，这点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江慕森抱紧他，手掌不停在脊背上轻抚，“我比较伤心的是，你连一次都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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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字尚未落下, 一串细密冰刺猝不及防从他手背上蔓出, 万俟钧的手指条件反射松开, 控制器脱手，被早已等候多时的水流一卷，裹进层层坚冰中。

    他确实变成了一具只剩战斗本能的、无情冰冷的武器。但目光瞄准前方, 锁定了万俟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