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打仗 她变了(5/7)
天亮时,汾平城终于安静下来,至此,娄州三城已下其二。
秦式微立在城南残破的城楼前,手里还握着那对沾满血污的峨眉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望见翟堰大步朝她走来,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眼前却骤然黑了下去。
军医帐中烛火通明,军医从她背上取出那截断箭的箭镞时,她已昏过去了,身体仍在无意识地抽搐。军医说箭镞入肉极深,离肺只有半寸,若是再偏一点,这条命便救不回来了。
张应殊守在她榻边整整一日一夜没有合眼。
好在她在次日黄昏醒来,帐中光线昏暗,张应殊坐在榻边,手里还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她望着他那张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的面孔,安慰道:“我没死。”
她看着白布之上的箭簇,“你说我和箭怎么这么有孽缘啊。”
她在逗他,因为他握住她的手不住颤抖着。
拿下娄州两城的奏报是在秦式微修养的第四日清晨发出去的,秦式微口述,张应殊执笔,措辞极简,“四月初八,克娄关;四月十二,收汾平。娄州三城已下其二,余昌安一城,蛮族正纠集残部死守。臣等议定,趁势西进,毕其功于一役。”
朝廷的消息还没有传来,蛮族却已经有所动作,比秦式微预想的更快,也更激烈。原本在潘州的忽都查干亲率援军抵达昌安,将城中守军增至两万余人。
娄关与汾平虽已失守,但昌安是娄州最后一座城,也是蛮族往东推进的桥头堡,忽都查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
四月二十三日,克州军将昌安城围得水泄不通,投石机日夜不停地朝城头倾泻火油与碎石,把南面城墙砸开了一道豁口,可蛮族的守军几乎是拿人命往里填,豁口刚被打开便又被堵上。城头的滚石与箭雨几乎没有停歇过,城墙根底下堆满了尸首,有蛮族的,也有他们的。
打到第五日时,昌安仍旧岿然不动,中军大帐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翟堰把这几日的伤亡报册搁在案上,望着在座的几个裨将:“有消息,蛮族还从庆州调了援军,已在半路。至多再有数日,忽都的骑兵便会从西面包抄过来。届时我们便是腹背受敌。”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将韩通沉默了好一阵,也开口了。
“打是真能打,但强攻昌安,拿下来的代价太大。”
那些跟着他们从克州一路打过来的兵卒,这一路已经折损太多,再打下去,怕是把老底子都拼光了。
其余将领征战多年,看法和他倒差不差。
秦式微始终没有说话,明白翟堰是想让自己看到这些人的想法,毕竟如今继续强攻下去确实很难,这个营帐之内还想继续打下去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等众人都散了,她独自在舆图前站了许久。风沙敲在帐布上,她抬起头来,望着帐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暗黄的天空,忽然问霍十六:“玄真先生何在?”
玄真在这里最高山坡处上观了整整两日的天象,自从跟着大军出发,他每日便会看天象,身边就跟着庚林,还有死活要跟来的开霁,从克州到娄关,在汾平,秦式微没管他,也没找他,他也无谓,就教着徒弟。
秦式微走近时,玄真正立在廊下,微微弯着腰,问面前的庚林今日这天象是什么预兆。
庚林茫然地仰着脸,嘴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也答不出来,旁边的开霁已抢先开了口,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今日云层低压,风向偏西,明日午后怕是有一场大风沙,须得往城墙上多备些遮风的油布。”
玄真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去用饭,开霁便牵起庚林的手,乖乖退下去了。
“开霁这孩子记性极好,反应也快,先生为何不教他观气?”
玄真仍旧是那句老话:“开霁的气不适合。”
“先生当真这般相信所谓的气吗。”
这话说得几乎算得上冒犯,毕竟是在人家面前当面质疑人家安身立命的看家本事。
令人意外,玄真却没有反驳。
秦式微便继续说了下去:“从前在京中,有位教我的老先生也会相面。相面这种事,多少还是有迹可循的,譬如颧骨高者多争强,眉间距窄者多思虑,这是千百年来从无数张面孔里归纳出来的规律,算得上一种经验之学。”
她略停了一息,话锋一转,“可先生这观气之法,旁人既看不见,也摸不着,更无法验证。先生若是凭此来择徒,便让庚林这样连天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的孩子去学观气,又如何能学得会。先生在选人上,倒更像是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学不会的,越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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