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自戕 父皇怕吗?(5/6)
跪在最前头的瑞王爷抬起眼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许久之前,别苑请罪那次,太子也是这样从他身侧走过去,那时候他的袖口还在微微发颤,后来的太子行事越发无度,到了如今——众位宗亲、臣子谏他当不得太子之位,甚至……
瑞王爷望着高峯将殿门缓缓合拢,心想连绍章帝也不想让他担这个名号了,否则自己这个素来不问朝事的闲散王爷也不会跪在这里。
殿内,绍章帝望着太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接着跪下。
他的目光在太子湿透的衣裳上顿了片刻,又毫不在意挪开,语气还称得上温和,“还有什么想说的?”
太子摇了摇头。
绍章帝望着他那副垂着头的模样,眉心微微皱了一下,算不上失望,因为从来也不曾期望过什么。
当初娶方皇后时便是利益使然,他不喜方皇后,可方家得用,也该给方皇后一个嫡子安她的心、安方家的心。
后来这孩子出生,他不常过问功课,只从方皇后逐年增加的课业量得知,这孩子算不上聪慧。可后来定太子之位时他还是选了他,因为太子之位不该站太聪明的人。
该说不说,他的愚蠢帮他坐稳了太子之位这么多年。
太子抬起头来,便看见绍章帝脸上依旧是那副他看了许多年的表情——隐约难以察觉的鄙夷。
他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压了这些年、从来不敢翻出来的愤怒。
绍章帝转身从御案上拿起一道早已拟好的奏折,随手扔在他面前:“自己选吧。废了太子之位,朕会封你为郡王,这是礼部拟定的封号。”
太子低下头望着那些封号。
忠、孝、恭、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拿刀子剜他的眼睛。
可笑啊。
绍章帝的声音从上头传下来,冷了几分:
“你笑什么?”
太子抬起眼来望着御座上那个他叫了许多年父皇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他竟不知自己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儿臣是觉得这些封号很可笑。忠孝——君要臣忠,父要子孝。可这君可曾值得忠?这父可曾值得孝?”
他抬起手,状如癫狂,“父皇,您配不上。”
绍章帝望着他,那张素日温默的面孔上难得浮起一丝真正的意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儿臣当然知道。”太子双目含戾,“儿臣想说这些话想了许多年了。父皇口口声声忠孝仁义,可您做的那些事,哪一桩是为了江山社稷?您前半生同霍嶂斗,后半生防着自己的儿子——连五弟那样一个病弱之人您都不敢多看一眼,怕他长得像武显太子,怕他的存在提醒您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他望着绍章帝那张越来越冷的面孔,非但没有停,反而笑了一声,
“您以为儿臣不知道吗?您怕儿臣抢您的权,您让老四查霍嶂,让老三替他办差,把满朝的人当作棋子互相咬——您谁都信不过。您薄情寡义,自私了一辈子,居然还想让史书给您留个好名声?”
“此刻你倒是让朕另看一眼。”绍章帝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调里竟带上了几分说不清是冷还是叹的意味,“朕从前只道你蠢。”
太子忽然笑了,“蠢?儿臣从前也觉得自己蠢。可如今忽然想明白了——父皇当年也是这样战战兢兢,看着皇位在武显太子与敬西王手上来回递,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落在自己手上。父皇尝过那种滋味,便也要让儿子们也尝尝。”
他望着绍章帝,一字一字地吐出那句最锋利的刀刃,“父皇,您大概忘了,您当年也是被霍嶂从角落里扶起来的阿斗。”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了绍章帝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半晌方才开口,“看来你对朕怨气颇多。不必封什么郡王了——废为庶人,在府中好生反省。”
太子望着他,摇了摇头,只是望着御座上那个他叫了二十余年父皇的人,忽然问了一句:“父皇,您怕不怕?”
“怕这皇位从您手中经过,却又从您手中溜走?”
绍章帝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猛然拔高了声音朝殿外喊了一声高峯。
太子却已自己转过身去,袍角扫过那本奏折,一步步走向殿门。
殿外,那些跪在雨中的臣子与宗亲听见殿门响动,纷纷抬起头来。
太子立在汉白玉阶上,衣袍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毫无仪态,他忽然高声唱起一句歌谣——是江南一带的童谣,唱的便是许多年前某朝末帝的故事。
“天不公兮地不平,兄终弟及何曾真。龙椅之上非真龙,承明殿里是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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