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掉落 惊心动魄(4/6)
忽都思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阿妹的药,我昨日已让人送去了。萨满说再服两剂便能下床走动。”他略停了一息,灰蓝色的眼睛望着苏赫那双微微亮起来的眼睛,语气又缓了几分,“你阿兄在狄历部那边立了功,等这回互市的事定下来,我便把他调回乌桓。你们兄妹三人,总该团聚。”
苏赫单膝跪了下去,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个乌桓部的重礼。他的嘴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感激。王子还记得他阿妹的病,记得他阿兄的事。这些事连他自己的百夫长都不曾过问过,王子却记在心里。
忽都思摩弯下腰,双手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药包,轻轻搁在苏赫的掌心里。
“这包药你拿着。待会儿你下去,拿箭惊它,把它往西边引。你把药粉撒在身上,那鸟闻到这个味道便会避开,不会伤你。等你甩掉了它,便回营地等我们。等幼鸟到手,我记你头功。”
苏赫低头望着掌心里那只粗布药包,手指慢慢收拢。他抬起头来,望着忽都思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的面孔,把药包紧紧攥在掌心里,又行了个抱胸礼。
“愿为王子效死!”
忽都思摩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望着苏赫从腰间取下弓,把药包塞进怀里,猫着腰从岩石后头滑下去的背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渐渐沉了下来。
他带来的这些随从里,只有苏赫能用。其余几个都是部落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族中长辈在忽都汗面前说得上话。
这些人不能死在这里,死了他不好交代。但苏赫不一样,苏赫是女奴生的,母亲早亡,兄长也是个没用的,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那个病得快死的妹妹。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人会追究。
他带苏赫来,从一开始便是备着这一刻,光是引开还不够,雄鸟太聪明,追出去一段若是觉得不对便会折返。
那包药粉不是什么驱鸟的药,是萨满给他的引兽粉。撒在身上,雄鸟闻到了便会发狂,等它把苏赫吃完,自己也应该抓走幼鸟了。
苏赫从崖壁上慢慢退了下去,他把那只粗布药包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往衣襟和袖口上撒药粉时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就是怕撒得不够多,雄鸟追到一半便放弃了,那王子的计划便功亏一篑。
王子说过,阿妹的药昨日已经送到了。
王子说,阿兄很快就能从狄历部调回来。
王子还说了,等幼鸟到手便记他头功。
他不能怕,一定要把任务完成,把剩下的药粉揣进怀里,从腰间取下弓,猫着腰摸到了离巢穴远了一些的半坡上。
他站定,搭箭,拉弓。
第一箭钉在巢穴下方的岩壁上,偏了几分,箭矢钉进岩缝时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那只雄鸟睁开了眼,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利爪从野猪崽子的肋骨里拔了出来。
他又射了第二箭,这一箭正中巢穴下方的枯松枝,箭尾还在嗡嗡颤动。雄鸟猛然立起身来,双翼半展,冲着崖下发出了一声沙哑而低沉的嘶叫。
他脸上冒汗,却没有退,又搭了第三支箭。这一回对准的是巢穴边缘那几根山羊肋骨。箭矢呼啸而出,正正地钉在肋骨旁边的枯枝上,震得那几根肋骨从巢穴边沿滑落,骨碌碌地滚下了崖壁。
雄鸟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长啸,从巢穴旁腾空而起,那道黑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几乎是在顷刻间便追到了他的头顶。苏赫把弓一丢,拔腿便跑。
他是乌桓部跑得最快的年轻人,每年完喀慕大会上的赛跑他都是头一个冲过终点的,可两条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一对展开足有两人之长的翅膀。
他听见背后那道破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他把药包里剩下的药粉拼命往自己身上撒,撒得满头满脸都是,撒得衣襟上全是那股呛人的药味。
王子说这药撒在身上那鸟便会放过他。
他回过头去,便看见那只赤红色的头颅已近在咫尺,黄眼睛里盛满了暴烈的杀意,那鸟没有停下,王子说那鸟闻到这个味道便会避开。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然后黑暗便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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