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猎场 我哪里伤人(5/7)

    张应殊还在一层,正倚着书架翻一卷旧档,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合上了那卷旧档。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丹心塔。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放生池里的石蟾蜍在月光下泛着温温润润的光,远处钟楼传来最后一轮晚钟的余响。

    秦式微走得很慢,“方才在三层,我看见了一本书。”

    张应殊望着她,没有说话。

    “书上写着相歌的如。她是为了护住那块玉珏才走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

    秦式微望着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那时候,是不是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得自己没有护住她,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做得不够好。”

    张应殊抬起眼来望着她,他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红,被她这一句话便问了出来。

    他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那笑意轻得像叹息。

    “今日在殿里,我又给她点了一盏灯。从前总想着若是她能活到现在,大约也和你一般高了。她喜欢坐在钟楼上晃着腿,同我说许多许多话。说我太严肃了,说隔壁府里谁家的?姐又托人送了什么帖子来,说我该多出门走走。”

    “她是最好的妹妹,我却不是最好的兄长。”

    他说到这里停了好一会儿。

    秦式微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他没有抽开,只是慢慢收拢了手指,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正殿前,慈恩大师正立在石阶上,旁边站着周安。周安脸上满是焦急,见了张应殊便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家主,老家主怕就是这几日了。”

    张应殊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变化,似是早有预料。他偏过头看向秦式微,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我要回清河,许是要待一阵子。”

    “好。”秦式微伸手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腰,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张应殊从听到消息以来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我等你回来。”

    “好。”他把下颌搁在她发顶上,轻轻应了一声。

    张应殊收回手,垂眸望着她,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来不及收起的红。

    “我送你回府?”

    秦式微摇了摇头:“还有些如。你先走,不用管我。”她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仰起脸来看他,“把剩下那一枚给我吧。”

    张应殊微微一怔,随即从袖中取出那枚白日里收起来的铜钱,轻轻搁在她掌心里。铜钱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指尖触到钱面上那层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铜绿。

    “回府的路上?心些。夜深了,不要骑马太快,山路石子多,马容易打滑。”他顿了顿,又道,“师父开的方子记得按时吃。三碗水煎作一碗,饭前温服。若是觉得苦,加两枚红枣,不要放糖,师父说糖会冲药性。”

    秦式微一一应了。

    张应殊不再多言,只是转身前又看了慈恩大师一眼。慈恩大师立在石阶上,朝他微微颔首。

    他这才转身往寺门走去。周安早已牵着马在山门外等着,见了他便连忙迎上来。

    月白的衣袍在夜色里晃了几晃,便融进了山门外那片浓重的暗色里。

    等他背影彻底消失在寺门外那片浓重的夜色里,秦式微才攥紧了掌心里那枚铜钱,转身朝偏殿走去。

    她在密密麻麻的长生牌中找到了那一面。上面只有三个字——张相歌。她闭上眼,双手合十,那枚铜钱被她拢在掌心里。

    她轻声念了一句什么,只有她自己和灯火听得见。

    从偏殿出来,她径自走向放生池。

    夜色很深,她看不清楚那尊石蟾蜍的轮廓,只凭着白日里的记忆将铜钱对准它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掷了出去。

    只有铜钱落水的声响,她不知道有没有掷中,也没有去借烛火查看。

    她只是站在放生池旁望了一眼水中倒映的那轮冷月,然后转身走向山门,一人一马下山。

    慈恩大师让寺里值夜的武僧远远跟着,武僧回来禀报时他刚好做完晚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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