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当年 你娘真是个(3/3)
秦式微愣住了,随即真是气笑了,一场斗酒,一个赌注,就把她给抵出去了。是秦令华做得出来的事。
她甚至能想象她娘说这话时的模样——下巴微微扬着,凤眸里满是得意,觉得自己想了个天底下最聪明的法子。不花一个铜板,不费承诺,拿一个还没影的孩子还了人情。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找一个答案,以为乱葬岗下面埋着她的身世,还有她娘每每提到她爹时的停顿,让她以为那个“爹”字背后藏着什么她娘不肯说的秘密。
结果什么都不是。
就是一场斗酒,就是她娘输了赖账又不肯认输,便拿她来抵了赌债。
“还真是替你还债啊。”
她忽然想到这句,忽然又觉得这确实是她娘能想出来的道理,娘是娘,爹是爹,不一定是夫妻,不一定有媒妁之言。
孩子是秦令华的,只要她认了,那谁就是爹,至于那些世俗的规矩,她从来不在乎。
心里的荒诞、不解,甚至想冲回霞山问她娘到底在想什么的冲动,可最终那些翻涌的心绪都归于一种近乎无奈的、认命的了然。
那她倒也没骗自己。
确实死在乱葬岗,确实是坟,确实是她替自己认的干爹。
“她那个人,什么事都懒得说。同霍嶂的事懒得说,要我来京师做什么懒得说,连替我找了个爹都懒得解释。她就是觉得我能懂。反正我这辈子就是替她还赌债的,下回见了她,我得叫她再熬一锅鸡汤给我,这回不许她一个人吃掉大半只。”秦式微自嘲道。
便在这时,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进来的人穿一身素净的青灰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根木簪,手里提着一盏风灯,面上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都说完了吧?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秦式微望着来人,难掩惊讶,正是那位在鹤林书院教杂学的勾夫子。
勾玉翡将风灯搁在桌上,在秦式微对面坐下来,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
“小式微,唤我翡姨便好。”她伸手拿过晁肃面前的酒盏,自己斟了一杯,饮了一口方才继续道,“当初还是我先诊出你在你娘肚子里呢。你那娘,肚子里揣着你还不自知,跑来同我说近来身子乏得很,怕是又偷喝了假酒。我搭了脉,差点没把药枕砸她脸上。”
秦式微听着,忽然问道:“那当年……”
“我是真不知晓。”勾玉翡赶紧撇开脸,“你娘便寻到我,让我替她诊了一脉。得知怀了你,她便说了两三句话就走了。我连药方都没来得及开。”
她捏着嗓子学着当年秦令华的语气道:“‘肯定是个闺女。我秦令华的闺女,往后定然随了我的美貌大方,聪明伶俐,谁见了都得多看两眼。至于旁的,凑合凑合也够用了。’”
“你娘这人属实太奇,都不知道脑瓜里想的什么,惹得人冒火。”
秦式微:“……见笑了。”
勾玉翡摆了摆手,“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个极好的人,当初我落拓不堪,也是她拉了我一把。”
她恢复了正色,目光移向晁肃:“说正事。武德司的事压下来了,对外只说是一伙贼人潜入诏狱,已被当场格杀。不过宫中那边倒是不太平。今夜有人趁乱潜入禁中行刺,好在屈濮休在,没能得手。圣人受了些惊吓,虽无大碍,却需静养,已将彻查之事交给了武德司和枢密院。我来便是给你透个信,往后几日,街上怕是要紧上一阵了。马车就在楼下。”
晁肃闻言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他看向秦式微,“但有一事,或许应当让你知晓。”
“有一年冬夜,太子邀了我们饮酒,酒酣之后太子回宫,我也染了醉意,便靠在案边小憩。半醉半醒间,听见霍嶂忽然起身,独自驾马出了府。”
“我记得那夜的风雪极大,次日天明他才回来,浑身冷透,衣袍上全是结了冰的雪沫子。医师说好在他身体强健,不然在雪地里泡了一整夜,这双腿便废了。可还是落了冬日酸疼的毛病。”
秦式微指尖微微收紧了。
晁肃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没有追问,继续缓缓开口:“我后来才得知,那夜他在西山的山脚下找到了你娘。她的马摔断了腿,人也滚进了雪沟里,崴伤了脚踝,蜷缩在一棵枯树下,浑身都是雪。他把她从雪里刨出来,背在身上,在山里走了一整夜。”
他猜到秦令华应当同她提过此事,只是没有提过那个人的名字。
“都说戏如人之一生,这部戏从始至终也只有他们两人。”
“而且你和他很像。行事果决,认准了便不回头。旁人只道你像你娘,可你身上分明也有他的影子。”
秦式微抬起眼来。她原以为晁肃说的是秦令华,听到后半句才发觉他说的是霍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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