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变故 你应当有许(4/6)

    是一句西境土语,也是她自幼听惯了的番民口音。

    褚尔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身来,牢狱甬道里昏黄的火把光映出三张她再熟悉的面孔。

    为首的桑金身形魁梧,颧骨高耸。褚尔收回手,眉头紧皱:“你们怎么来了?”话刚问出口,她的脸色便猛然一沉,“谁给你们传的信?”

    “我们是来帮你的。”桑金道。

    “是文恪。”褚尔却径自猜出来,除了她和大人,知道今夜行动的人只有文恪。

    “他担心你,怕你一个人无法脱身,这才给我们传了消息。”桑金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同族的人。”

    秦式微本已摸到角门近旁,正要跟进去,忽然看见三条人影从外墙另一侧无声地翻了进来。他们的动作熟练而利落,与褚尔方才的潜入如出一辙,显然也对武德司的布防了如指掌。

    她将自己隐进墙根的阴影里,屏息听了一阵。那些人开口了,语调低沉而急促,昨日她才听过这语调,是西境的番民!

    褚尔竟然是西境的人。

    可从褚尔骤然僵硬的脊背与微微后退的半步来看,她似乎也完全没有料到这三人的出现。

    这边褚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压不住的怒意与警惕:“进去救了英禄他们就脱身,不要做多余的事。”

    桑金干脆应了。

    一行人沿着甬道无声地往狱房摸去。秦式微戴上面具,跟了进去。

    武德司的诏狱戒备森严。

    甬道两侧的铁栏囚室里关着许多形容枯槁的人,有的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听见脚步声便抬起空洞的眼睛往外望一眼,又毫无反应地垂下头去。

    秦式微依着卫飞白先前送来的狱图,提前把英禄三人的关押处和那个逃奴的位置都传给了褚尔。此刻褚尔领着桑金,一路避开了几处有守卫把守的拐角,径直往最下层去。

    英禄、盘心与清露三人关在一间不大的囚室里。清露最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看见褚尔的脸出现在铁栏外头时,那双红肿的眼睛里一瞬间涌上来的是震惊,“师姐!”她扑到铁栏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急切,“你怎么进来的!”

    桑金上前一步,用土语低声道:“我们是同褚尔一起来的,别出声,这就放你们出来。”

    褚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算是默认。桑金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动手撬锁。

    锁开了。铁栏轧轧地推开,桑金却没有去扶清露,而是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英禄的肩膀往甬道深处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那个逃奴,是不是关在甲字第七间?”

    英禄:“是。你怎么知道?”

    桑金没有回答,只是与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转身便朝甬道另一头大步奔去。

    褚尔见状猛地伸手去拦,可那两人已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手臂。她厉声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架住她左臂的那人稳稳地压着她的手臂:“为了家族。他身上有重要的情报,必须拿到。”

    褚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声音里带上了嘶哑:“你们疯了?这是京城!你们要在武德司动手,今夜谁也别想脱身!”

    另外一人忽然开口了:“褚尔,这些年你四处漂泊,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卓褚尔。你是卓家的女儿。”

    褚尔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接着她更加发疯地攻向他们,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

    可同时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拦住了她。她抬起头,看见英禄、盘心与清露站在自己对面。

    “你们……”她望着那三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盘心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师……阿姐,我们本不该这样的。”他说,“我们没有罪,为什么要世代为奴为婢?朝廷当初杀我们全族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谁是有罪的,谁是无辜的。他们说我们是叛臣余孽,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褚尔望着他们,望着他们眼底那股和她一模一样的倔强与愤怒。她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很轻:“这是我们的命。”

    当年卓家因勾结蛮族被先帝满门处置,十六岁以上男丁尽数枭首,妇孺没为官奴,余支族人流徙北境,永不赦归。活下来的人分崩离析。一半像褚尔这样,从北境活下来后便改了名姓,跟着老班主辗转各州,唱戏卖艺,用卖命的钱把那些流落在外的同族孩童一个一个从人牙子手里赎回来。另一半像桑金这般,满腔怨恨无处倾泻,他们觉得朝廷不公,觉得天下欠卓家一个公道,不知从哪儿寻了个主子,为其做事。

    不应该相信桑金的,褚尔后悔想道。

    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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