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京 她于我亦师(3/5)

    “近日京城骤然风行斗鹑。”秦琢将目光从楼下收回来,朝秦式微这边微微倾了倾身子,嗓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是在闲话一桩趣闻,“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倾家荡产。”她顿了顿,执壶替自己斟了半盏酒,补了句,“据说这风气是从东宫传出来的。自从三皇子封王开府之后,太子行事便愈发叫人看不分明了。”

    秦式微偏过头看她:“你也掺和进去了?”

    秦琢摇头,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笑意藏在灯影底下,带着几分得意又不好张扬的矜持:“一半一半吧。”

    秦淮在旁边替她斟酒,闻言头也不抬:“阿姐在市井里开了个斗鹑铺子,专卖鹌鹑。不是明面上的老板,藏在后头数钱罢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一个面色虚白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宝蓝锦袍掩不住眼下那两抹纵欲过度的青灰,一进门便死死盯住秦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秦琢!”

    听到这语气,秦琢便猜到是何人。

    昌高阳。昌家是殿中省少监,虽不在六部之内,却掌着宫中器物供奉的实权。昌高阳是昌家独子,京师出了名的纨绔,和她更是宿年仇家。

    她挑高了眉,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昌大公子有何指教?”

    一见她这模样,昌高阳恨得牙根发痒,脱口便道:“秦琢,你少在此装模作样!那斗鹑铺子就是你开的,旁人不知,你当本公子也查不出吗?卖的尽是瘟货,你今日不给个交代,休想走脱!”

    秦琢眉头一挑,不急不恼,反而端起桌上茶盏呷了一口,方才慢悠悠抬起眼来:“昌公子这话我怎就听不懂了?我秦琢生在侯府,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开铺子卖鹌鹑?你莫不是昨夜酒还没醒?若当真买了瘟鹑,该去找那铺子的掌柜才是,闹到我面前来,莫不是——”她拿帕子掩住嘴角,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怜悯,“昌公子叫人骗了?那可是可怜得很,要不要我借你几两碎银,再去买一笼好货?”

    “你!”昌高阳被她这番话堵得脸皮涨红,指着她道,“那铺子的掌柜姓周,当年你明明白白承认,那姓周的就是你秦家的家生子!你还敢抵赖?”

    秦琢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她站起身来,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搁在当铺柜台上的旧衣裳,翻过来,看过去,每多看一眼便多一分嫌弃。

    “昌大公子真爱说胡话,我莫名其妙同你说家生子这些作甚,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一些从前的事。”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声音清清脆脆,一句追着一句,“前年春在瑞王妃别苑,你朝刘侍郎家的小娘子伸爪子,被人家婢女当场扇了一巴掌,牙都打松了两颗。去年冬在赌坊,你把身上的银子输得精光,连裤子都叫人扒了,是府里管事抬了门板来把你裹回去的。今年开年你又因强抢民女被巡卫司请进去喝了大半夜茶,昌少监亲自去捞的人——桩桩件件,用不用我把人证叫来给你对对?”

    昌高阳浑身抖得几乎站不住,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动手,可这副被酒色贯烂了的身子连多走几步都喘。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喘着粗气瞪着秦琢,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秦琢站在原地,显然不觉昌高阳真敢动手。

    不过对面的人忽然不抖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意的事,嘴角扯起一个黏稠稠的笑:“行,本公子不与你计较。你总有求我的一天。”说完转身便走,袍角扫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楼去。

    这场戏自然被楼上楼下的人瞧了个分明。东边雅间的帘子后便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嗤笑,一个女声慢悠悠道:“真是粗俗,好歹也算大家闺秀,当众便与男子叫骂。”

    旁边立时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嫌恶:“怨不得。你瞧那处坐着的几个,哪个是干净的?那个穿秋香色衣裳的,便是映月坊的女掌柜。听说她之前是暗巷出身,起家的本钱都不知怎么来的。”

    “暗巷?那不是……那等腌臜地方出来的人,也配在此处与我们同席?”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地从帘后飘出来,不高不低,刚好够让西楼听见。

    提到自己时,梁映荷捏针的手微微一顿。银针擦着水面滑下去,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她的脸色白了白,随即便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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