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决断 活菩萨人好(4/4)

    她可以不在乎旁人怎么说她,可他是周家的独苗,若是娶了她,他日后如何在族中立足?他的同僚如何在背后指摘他?长此以往,只怕以后两两生厌。

    而且还有泉生,他不是周家的血脉。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可她不能让泉生被人指指点点,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梁映荷的指尖用了力,疼痛使她分外清醒,她开了口,戳穿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他没有说错。我没有亡夫,也没有嫁过人。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周缙之立在原地,随即摇头,“我不想听,你不许说。”

    梁映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把眼前这张脸抗拒的神色一点一点看在眼里,接着残忍地说了下去。“我本是良家,算是被拐到叙山县,之后的一切身不由已,当然,我也以为什么尊严,什么清白,在姓命面前一文不值。我从来不觉得那个杜寅拿这件事就能威胁到我,更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穿过来时,原身已死,所谓的天崩开局,能怪恶人,能怪这世道,但绝对不是原身之错。

    说最后那句话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坦然。非是破罐子破摔,是她从来就没有把罐子当成过错。

    周缙之的眼睛红了。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那不是你的错。我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在乎。我还是想娶你。”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不是后悔,是没想到。没想到藏了那么久的话,就这么说出口了。可他站住了,没有收回去。

    梁映荷沉默了很久。风从门缝里穿进来,把账册的纸页吹得哗哗响。

    她想起他那日在映月坊门口听见泉生喊“娘”时那副被酸梅噎住了似的表情,想起他第一次来铺子里,把她酿的每一种酒都尝了一遍。

    可她不想自欺欺人。

    她摇了摇头。

    “你不只是你。你是周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嗣。周家的独苗,将来要顶起一整个家族的门庭。你享受了周家给你的所有,就要承担周家对你的期盼。我不能嫁你,你也不该娶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清楚了的事。其实这些话是她早就想好的,杜寅算作契机,活菩萨人好,却不能真让他落在泥里吧。

    “我不管什么周家不周家!”周缙之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又急又重,靴底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只知道这世上有在意你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不想放手。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路?”

    梁映荷别过脸去,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她还是摇了摇头。

    “你回去吧。今日的事多谢你。”

    周缙之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松动,一丝犹疑。可没有。她别着脸,不看他。最后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梁映荷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望了许久。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抬手摸了摸眼角,什么都没有。

    秦式微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静了好一阵。梁映荷坐在账册堆里,手里握着一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叶影在暮色里摇摇曳曳地晃着,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怎么了?”秦式微在她对面坐下,把食盒搁在桌上。

    梁映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茶盏搁回桌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许是太累了吧。这几日铺子里忙,都没怎么合眼。”她看着秦式微,忽然笑了。那笑意淡淡的。秦式微没有追问,只是把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说这是新做的桂花糕,又说自己要去京郊别院住一段时日。梁映荷放下茶盏,忽然说:“我同你一起去。”

    秦式微怔了一下:“酒铺的事怎么办?”

    梁映荷:“总不至于没了我,映月坊就开不下去。泉生这两日总叨念着你,说他式微姨母比他娘还会讲故事,再不见式微姨母,他就要把书倒着背了。”她说这话时唇角微微弯着,那笑意虽淡,却比方才真了几分。

    秦式微点头答应,问她什么时候启程。秦式微说,两日后。

    梁映荷道:“好。”

    她想,有些人她总得处理一二。杜寅不会只来这一回,她也不能只等着旁人来替她挡。至于周缙之——今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应当不会再来了。也好。

    秦式微亦是有打算。明日她要先去寻一趟师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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