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酒铺 天下可怜有(3/4)
铺子门面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新漆的匾额,上头写着“映月坊”三个字,是梁映荷自己起的名字,说既是酒铺,取个“月”字应景,又暗合了自己的名字。左右楹联各题一句:“酿花成露,汲泉为酒;邀月入樽,与君同醉。”字是请人写的,算不上名家手笔,胜在清秀端正。
秦式微带着泉生下马车时,便见铺子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女眷。有梳着堕马髻的年轻妇人,有戴着帷帽的闺秀,也有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提着食盒在门口排队。
铺子里头的陈设也与寻常酒铺不同,没有黑漆漆的柜台和半人高的酒坛,倒是摆了几张花梨木的小圆桌,桌上铺着藕荷色的桌巾,每桌一只细颈瓷瓶,插着时令的凤仙与茉莉。靠墙的架子上,酒坛子不是贴着红纸写“五年陈酿”,而是挂着小巧的竹牌——桂花酿、梅子酒、玫瑰清露、松醪、竹叶春,每一个名字都用簪花小楷写就,系在一截麻绳上,晃晃悠悠的。
梁映荷正站在柜台后头。她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褙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藕段似的小臂。头发挽成利落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半开的栀子花,大约是清晨从枝头新折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她正给一个穿藕粉色褙子的年轻妇人介绍酒品,手里捧着一只青瓷酒盏,语速不疾不徐,面上带着三分笑。
“这坛桂花酿用的是去年秋日头茬的金桂,糯米是衢州产的,粒粒饱满。娘子闻闻这香气——是不是比市面上寻常的桂花酒多了几分清甜?那便是发酵时日掐得准,早了则淡,晚了则腻。这分寸急不得的。”
那年轻妇人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当即让丫鬟掏银子买了一小坛。梁映荷收了银钱,让伙计把酒坛用油纸细细包好,又附了一张写着饮用与贮藏法子的花笺塞进包袱里,方才抬起头来,朝秦式微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匆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看她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大掌柜的架势。
秦式微在角落里寻了张空桌坐下。泉生规规矩矩坐在她旁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芝麻糖饼,小口小口地咬着。没过多久,门口又进来两个穿宝蓝色褙子的妇人,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一进门便朝架子上那些挂着竹牌的酒坛子张望。梁映荷迎上去,几句话的工夫便把人引到了里间——里间摆的是几坛“珍酿”,价钱比外头贵出一截,可那两个妇人连价都没怎么讲,一人抱了两坛走。
难怪生意这般好,上回梁映荷同她说那活菩萨姓周时,自己也是讶然。
这些时日学世家族谱,周家是京中出了名的枝繁叶茂。嫡支庶支加起来,光是这一辈未出阁的小娘子便有七八位,更不用说那些已经出嫁的姑奶奶。娶了周家女儿的世家更是遍布朝野,姻亲网络盘根错节。
梁映荷的铺子能在世家女眷中传得这般快——周家的姐妹姑嫂,便是京师贵族女眷圈子里最好的一阵风。今日出门前,齐夫人和秦珺还特意交代她带两瓶回去。
她正想着,忽听泉生唤了一声。
“是张先生!”
秦式微抬起头。铺子门口站了三个人。
张应殊走在最前头,月白的直裰,墨色革带,竹青的荷包在腰间微微晃着。翟堰落后半步,玄色的衣袍衬得他眉目利落。计子陵照旧摇着折扇,跟在最后面。三人是约好了一同来瞧周缙之的铺子。
翟堰先看见了她,眼睛一亮,随即便走上前来,他在秦式微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郡主安好。”
“翟公子。”秦式微微微颔首,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翟堰的目光落在她旁边的泉生身上。泉生正仰着脸望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饼,嘴角沾着几粒芝麻。翟堰迟疑了一下:“这是你阿弟?”
秦式微摇头。“是我侄儿。”
侄儿?翟堰怔了一瞬。秦家其他娘子出嫁了?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侄儿是从哪里论的,泉生已经从椅子上滑下来,端端正正走到张应殊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清脆脆的。
“张先生。”
张应殊垂眼看他。这孩子比离京时长高了不少,当时在船上时只到膝,如今已经能利落地行礼了。他微微颔首:“你长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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