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来人 原来仗势欺(3/6)
她睡得格外沉。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打了一架浑身都疼的缘故。
次日清晨,秦式微被红薯粥的香气熏醒了。
她睁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她娘已起了,正坐在门槛上梳头,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床脚边。
秦式微揉着眼睛走出去,尚未开口,她娘头也不回道:“那丫头的事,无事了。”
秦式微愣住:“什么?”
“租子免了,”她娘一边编辫子一边说,语气如说今早吃什么,“往后谁也不敢欺她。”
秦式微张了张嘴,又问了一遍:“你如何做到的?”
她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便是那种你知道她定然做了什么,但她不会告诉你的眼神。她把辫子甩到身后,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随口丢了一句话。
“不是说了么,只要你的权比他大。”
秦式微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她忽然想起,她娘是从那个京城来的,明明她娘日常便是杀猪、卖肉、剥花生、嗑瓜子、躺在竹椅上打盹,与村里任何一个农妇并无二致。
可她又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说“权”这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说自家后院种的韭菜一般自然。
秦式微蹲下来,抱着膝盖,闷了许久,终于说了一句:“我讨厌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的人。”
灶台上的粥沸了,她娘拿蒲扇扇了扇火,烟雾缭绕中,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不喜仗势欺人,”她说,“可你须得有。或者说,你须得有保全自身之力。”
她顿了顿,似在犹豫什么。然后还是开了口:“若有一日你去了京城……”
秦式微脆声打断她:“我不愿意,我不想去。”她把脸埋进膝间,“我就呆在溪头乡,就和你待在一处。”
她娘沉默了一晌。
秦式微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啧,没出息。”她娘叹了口气,声低得似自语,“若去了,遇到不能解之事,去找……但要小心……”
……
秦式微被一阵拖拽声从多年前的旧梦里惊醒,她睁开眼。
入目一片昏暗——大理寺的牢房没有窗,只有墙上悬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将墙壁上的水渍照得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许是两个时辰。廊尽头传来声响,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她坐起身来,背靠冰冷墙壁,手指攥紧了袖口。
牢房的木栅栏间隙极窄,她只能从缝隙里望见外面一小段廊道——灰扑扑的地面,青石板铺就,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似永远也干不透。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是那个重犯——万玚。
他被两个狱卒架着,从廊那头拖过来。他的头垂着,头发散了一脸,看不清神情,可他的身子在发抖,他的衣裳被血浸透了,一条一条的。
秦式微瞳孔微缩,随即移开了目光。
自她被压进来,这人已经被拉出去审过两回了,她起先还不懂,后面才知也有震慑之意——他们把她关在这里,让她听见那些惨叫声,让她看见那些拖拽留下的血痕,让她知道,不认罪的下场是什么。
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朝她这边来了。
一个狱卒走到她的牢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锁。铁锁咔嚓一声弹开,铁链哗啦啦滑落,他推开门,侧身让开,面无表情道:“出来,升堂了。”
秦式微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外走。
她被带到了大堂。
大理寺的堂很大,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高高的屋顶,深色的梁柱,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面色肃然。
堂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字迹遒劲,金漆剥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的木头,黑沉沉的。匾额下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签筒、惊堂木、笔架、砚台,还有几摞厚厚的卷宗,堆得整整齐齐。案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昨日审她的那位年长的官员,大理寺丞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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