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差事 打听风声(3/4)

    秦式微笑笑:“韩姐姐看着给就是了。”

    韩娘子数了数,共是五支钗、三对耳坠、两枚戒指。她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抬头道:“老规矩,卖出去你拿八分,我拿二分。这几件东西,我估摸着能卖个二两银子上下,你拿一两六。若有剩下的,下回再结。”

    秦式微点点头,又坐着喝了碗茶,闲话几句。说着说着,她便似不经意地提起:“韩姐姐,我听说里正要查户籍了?”

    韩娘子正收拾那些珠钗,闻言手顿了顿,叹口气:“可不是嘛。我当家的前几日还念叨呢,说这回查得严,上头催得紧,估摸着是为了收入头税。”

    她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今年年景不好,春上那场倒春寒,多少人家冻坏了秧苗。衙门里催税可不管这些,人头税按人头收,一口人多少钱,不管你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只要在册子上就得交。这税那税压在老百姓头上,真是重山啊。”

    话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叹了一声:“说起我那小姑子,前日又托人带话来,说庵里清苦,菜园子要自己种,她从小没干过这活计,手上都磨出茧子了。唉,也是没法子的事。”

    秦式微端着碗,听着,没接话。

    韩娘子的小姑子,她是知道的。韩娘子不是头一回说起这个人——嫁过两回,头一个丈夫得急病没了,第二个遇上劫道的丢了命。两回守寡,两回被婆家赶出门,村里那些闲话能淹死人。两个兄长心疼妹子,可也架不住人言可畏,最后凑了挂单费,送到镇外二十里的水月庵去了。

    秦式微听韩娘子说过这些,一回,两回,三回。起初是抱怨命苦,后来是叹气流年,再后来便只是随口一提,像是说惯了。

    “……她说庵里那些姑子倒还好,就是有个老尼姑规矩大,每日寅时就要起来做早课。”韩娘子絮叨着,“她哪起得来?在家时哪回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如今可好,人都困昏头,说比在家干活还累。”

    韩娘子又叹口气道:“不过她说,比在家里时清净。没人嚼舌根,没人指指点点,姑子们各过各的,倒自在。就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庵里香火不旺,有时候得自己想法子。我那妹子会绣几朵花,托人带出来卖了换些油盐。可她那手艺,也就勉强糊口。”

    说完家里这些闲事,韩娘子浑身松快了些,秦式微也起身告辞。

    出了巷子,秦式微又往东街走了走,进了家书铺。

    铺子里的小二认得她,见了便笑:“秦娘子来了?上回抄的书,先生看了说好,这是润笔。”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秦式微接过来,掂了掂,是几十个铜板。她收好,又问可还有抄的活儿。小二翻了翻,又给她两本薄册子,叮嘱了期限。

    这便是她如今的营生——做珠钗托人代卖,再抄些书贴补家用。她娘杀猪的手艺是真好,可从来没想过让闺女继承,秦式微问起,她就说“你嫌猪可怜,抱着我大腿哭着嚎不要杀猪崽。”

    秦式微:“……”

    另外其余的下九流的手艺,她娘都还略懂皮毛,唬得住人。有一回秦式微忍不住问她:“您以前当真是个大家闺秀?”

    她娘正剔着猪骨头,闻言头也不抬:“怎么,不像?”

    “……像。”秦式微顿了顿,“但像那种闹得家宅不宁的。”毕竟大家闺秀应当不会同人划拳吃酒到半夜吧。

    她娘手里的刀停了,抬头看她,目光复杂:“你这张嘴,尽学你爹。”

    如今想来,还是想笑。

    秦式微把铜板收好,出了书铺,日头已有些偏西。她没再耽搁,往镇口去,又搭了辆回村的牛车。

    到三洞村时,天边已染了橘色。

    远远的,就瞧见祠堂那边亮着火光,人影憧憧的,是在为明日的还香火做准备。几个婶子站在村口闲话,见她下了车,都住了声,拿眼打量她。

    秦式微只当没看见,低头往自己家走。走过那群人时,听见后头有人低声道:“……说是吴老三家的闺女,模样也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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