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4/5)
沈卞清将掉出来的小螃蟹温柔拾起来,用软毛刷轻轻刷去它壳上的污渍,这只是胆子最大的那只,会隔着玻璃瓶用钳子点他的手指,被吓到了才飞速潜回沙子底下。
他最喜欢这只,因为跟它的主人很像,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的,其实胆子就那么一点大,一吓就缩回去了,疯狂扒拉着十条腿用厚厚的沙子把自己彻底埋起来,跟第一次在黑市的地下管道中见到蓬灵时,她信息素里透出来那股子害怕一模一样,椰子也想埋进沙子里装死,最好谁都不要看到她,而他只觉得她可怜可爱。
于是往后这些日子,他每一次都想将这颗椰子从沙子里拾出来,用柔软的刷子帮她扫去灰尘,带她晒太阳,跟她说没有什么可怕的,一切有我在。
我永远在你身边。
沈卞清将小螃蟹放回去。
可不能让蓬灵知道这只叫蓬蓬,她会小发雷霆,之后说不定就会给路上的小猫小狗或者食堂里的那只癞头宝狗取名什么清清来报复他。
“太晚了,”沈卞清轻轻地对着蓬蓬说,“所以你睡着了,明天给你晒太阳,这么长时间没晒太阳,是不是都憋坏了?”
“不要生我的气……以后我每天都会记得给你晒太阳。”
他把瓶子整理好,放回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就该处理公务了,缺勤这么些日子,公务堆积如山,其实平心而论,在他被停职的时间里,这些事务就该移交给别人了,但谁知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又回到了原点,他依旧是那个沈监,依旧做着这些熟悉的公务,日程表上的事务也早就熟烂于心,什么都没有变化。
什么都没有变化。
他拿起电容笔,几次写字不成,才蓦地发现自己手臂在抖。
沈卞清按住自己的手臂,安静了许久,可这种从身体里自发产生的细小痉挛迟迟退不下去,他深呼吸了数次,抬手撑了下额头,这才发现他在发烧。
他迟钝了好久,目光再一次缓慢地移到日历上,才发现他的易感期来了。
“那没办法了,”他自言自语道,“我就不在预约系统上预约蓬灵医生了,这点后门总能为我开吧。”
他去到了蓬灵的房间里。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熟悉的清甜椰子香气萦绕在他周身,沈卞清背靠着门,有点支撑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将门反扣上,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一条腿往前支着,肩膀稍稍往前扣,垂着头勉强靠着门板缓了几秒。
空气里的气味是救他命的药,他侧颈处的脉搏跳得厉害,呼吸时像是喘不上气般凌乱吃力。
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易感期怎么会这么痛苦啊……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要碎裂开来,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身处爱人的房间里,周身所有的气息里都写了她的名字,身体记得所有,一点点贪恋起她的味道来,可大脑却仿佛坠入深海,冰冷刺骨。
沈卞清已经开始发冷了,他从前的易感期才不是这样的,他按部就班地坐在远离床的茶几桌旁,开始给蓬灵的光脑打电话,一直是关机,但他一直打,就好像这次再打电话说蓬灵我不舒服,她就还是会纵容着开视频让他能看到她,然后一路回来。
他想着上一次的样子,数着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就从茶几椅子上靠回她的床上,要一模一样,姿势、位置、角度都要一模一样,一切都要跟往常一样毫无区别,这样再等一会儿,蓬灵就会推开门进来了。
但这次的易感期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沈卞清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蜷缩起来时将她的床单扯得一团乱,他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拖了出来,让那些布料严密地围住他,侧过身,求救似的抱住她的枕头,将脸埋进去,用她来堵住他所有的呼吸,希望能缓解一些。
这个姿势的他仿佛怀抱着一颗死亡的蛋,寸步不离地守着它,自欺欺人地想着它总有一天会孵出来的,等到它开始腐烂,再没有别的借口可以寻找。
潜意识的本能真的好残忍,对一个已经宣告失去的可怜人,依旧让他的身体经历禁食和坐巢的变化,不停地提醒着他回到这里。
“你回来一下好不好,”他在黑暗里说,“就一下。”
他依靠着这点慰藉,在等她。
一直到天亮起来,他依旧一动不动地靠着床头,目光落在门上,呼吸弱得像是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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