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3)
“什么意思呢?”
她是恨他的,可她以为他不恨吗?她占据了他生命里几乎所有的时间,蓬灵吃掉过他的血肉和骨骼,他当时应该暴怒的,但不知为何,看到她吞下他的断指后嘴唇上漫开的属于他的血,心脏却跳动了一下。
方茹说,蓬灵是很好听的名字,在所有人说她是孤儿的时候,她的妈妈说她是爱。
他感知到所有的力气都在消退,好像抓不住的雾一样,他这辈子抓不住的东西有很多,到头来,她望向他的目光里还是憎恶。
蓬灵踩在他的血泊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举起枪,抵住他的喉咙。
蓬灵想起她曾经也问过这个问题,但回答她的是一句法语歌“je suis phel and tu n’es pas là”,歌词里是孤儿的意思。
枪口没有压住,子弹乱飞,有好多好多的血流出来,她被枪支的沉重重量拖着往下跪,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抬头时,她恍惚之间想起自己7岁的时候,只有跪下去这么点高,方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为难半天,因为并没有人好好教过她,所以她都是用谐音标注偷偷学的,生怕被嘲笑,但又怕让方茹失望,于是磕磕绊绊地念出了并不标准的“蓬灵”。
蓬灵抬起一条腿踩住广播喇叭,重心往后,另一只脚则踩在墙根,她用肩膀抵住枪支,准星里稳稳锁住鹭启的脸。
他的骨血变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抵死缠绵,再也分不开。
直到最后视网膜重新印出色彩,她才迟钝地发觉,弹匣已经打空了。
她膝行了几步,看到鹭启的胸腔还在缓慢起伏,他身下缓缓流出来的血变成了方茹死前的场景,恍惚间,蓬灵再一次闻到了陈年旧书的油墨味,混着那点点灰尘。
古老的文明里交换戒指,他曾经对那些符号象征的东西不感兴趣,如今却有了别的感受。
她第一次吃到除了营养液之外的食物,他却始终没有问过滋味怎么样。
她把过重的枪往上颠了颠,想起沈卞清手把手教她射击时,她曾挑了一把巴/雷/特,他无奈又温柔地说,练吧,战时未必能拿到趁手的枪/支,没想到一语成谶。
是“原液”,是从她腺体里抽取的腺液,上面还贴着鹭启惯用的标签,标注着时间,全来自她逃离出sos前最后那几次手术,到最后,他主动放弃了抽取,于是市面上再也没有了新流入的原液。
孤儿,是啊,多么贴合她的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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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第一发子弹射出的那瞬间,她觉得那颗沉沉往下坠的心脏忽然就轻盈了起来。
但方茹坐在她旁边,看着纸上她拼写的名字,拿起笔在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另一个词。
他的腺体早就千疮百孔。
鹭启听见了声音,想侧头望向她,但力气似乎已经用尽了,于是只偏了一点轻微的弧度,瞳孔在她面容上虚虚地凝着。
戒指不过是身外之物,什么都套不住,消失的血肉却真真实实地融进了生命里,这难道不才是海誓山盟的誓言吗?
这么近的距离,蓬灵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未有过的浓烈信息素,他躺在血泊之中,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滑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发出一些风铃般的清脆空瓶声。
她一手撑住地,再次站起来,换弹夹后下了楼,她提着枪,枪口在地上磨出吱呀难听的声音,一直走到鹭启身边。
他在今夜给自己注射了过量的药物,从她身体里抽出来,他亲手研制的,最后的原液。
鹭启安静地注视着她,血从身体里断断续续地喷出来,像是小型喷泉。
耳边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了,她几乎感知不到自己扣下扳机的力气。
剩下的这几支都在他手里,从主星到新舌里,需要跃迁16次,距离210光年,他一直没毁掉,也没丢弃,这些保存难度极高,费用昂贵的腺液,他一支一支,带在身边。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鲜红糜烂的唇色,没有止血,反而后知后觉地想起,其实早就有过很多次,他在看向她时,心脏会这样突然漏掉一拍。
【重复,任何具有攻击倾向的肢体动作或精神力波动,将被视为拒捕行为,执法单位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蓬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怕方茹听不懂她的读音,她又害臊地写下了【phel】。
在她坠崖车毁后,他拆掉了机械指,每一次拆卸都会带来连结神经的剧痛,比她咬断他手指时痛上千倍万倍,可是无名指是距离心脏最远的手指,这样也不能阻止痛彻心扉的痛苦吗?
“phile,”她说,“一个希腊语词根,在古希腊语中,是‘去爱’的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