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血宴(5/6)
亚比该的心在狂跳着,不知道是想要看到那面熟悉的旗帜,还是不想看到——他看到了,那正是他的父亲,哪怕博希蒙德只是静静的矗立在船头,不曾有任何言语和动作,甚至看上去只是一个黑黝黝的剪影,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他的父亲。
亚比该急促的喘息着,僵立着,直至船嘭地一声靠上了码头,前后左右的人都忙碌了起来,他依然无法动弹,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的青蛙。
他看见了他的父亲,火把照亮了他的脸,安条克大公风尘仆仆,神色疲倦,但和与离开圣十字堡时几乎毫无变化。
是的,他像一条皮毛发白,饥肠辘辘到看得出肋骨的头狼,老了,累了,浑身脏污,却依然是一头凶狠而又危险的捕食者,他在人们的垂首与屈膝中走向自己的儿子,只一眼便让亚比该跪了下去。
亚比该匍匐在地,潮湿的木板让他的膝盖发疼,他的父亲在他面前站定,黑色的鹿皮靴子上遍布泥泞,“你要干什么?我的儿子?要吻我的靴子吗?”
虽然撒拉逊人时常亲吻苏丹或者是哈里发的脚,但在十字军中,这种礼仪往往只会在臣服或者是觐见教皇时使用。
亚比该的嘴唇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却在第一次的时候失了平衡,他失去那条手臂很久了,但还是没法习惯——似乎永远无法习惯,他一下便摔倒在地,有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周围传来,亚比该愤恨地朝那些地方看去,却只看见了黑暗,以及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他的父亲却只是站着,甚至没有伸出手来拉一拉他,亚比该只能再一次狼狈不堪的爬起来,垂着头,他已经长大成人,但依然没有博希蒙德高大,他的眼睛只能看见父亲的下颌,或者是说他总是不自觉的低下头。
他等待着一记耳光或者是更为激烈的殴打,但这次博希蒙德却像是心情很好似的放过了他:“看来你等了不少时候,期待着你最爱的父亲归来,”博希蒙德笑道:“不然不会如此激动。”
他的视线从亚比该的身上滑到了希比勒的身上,从她的面孔一路往下走,直到她的腹部,“你还没能怀孕吗?我的儿媳,真是抱歉,我有一个过于无用的儿子,只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婚姻。”
他踏出几步向前走去,所有的人都立即跟随他行动起来。
亚比该不自觉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神阴晴不定,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做到——自己以及那些人所期望的,他真的能够取而代之吗?
他面对的是他有记忆时便有的噩梦。
在进入城堡之前,博希蒙德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亚比该!”他喊道,亚比该立即苍白着脸跑过去,“父亲。”
“你母亲呢?她还在生病吗?”
这个还在生病可用得真是巧妙。
博希蒙德的妻子并不得博希蒙德的喜欢,甚至会被博希蒙德视为耻辱,因为她正是在博希蒙德败于曼努埃尔一世之后,被迫接受的各种不合理条约之一。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亚比该过于无能,或许曼努埃尔一世早就借着这个机会打入了安条克——将这片原本就属于拜占庭帝国的土地收入囊中,可惜的是亚比该太没用了,即便他成年了,被封做了骑士,依然无法得到安条克骑士们的追随与拥护——更别说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即便如此,博希蒙德还曾经动过与这个拜占庭女人再生一个儿子的念头,只可惜,不知道是因为本身的贫瘠还是上帝的旨意,这个女人始终没能再给他生下过孩子,她就像是一棵过早枯萎的果树那样,再也结不出果子了。
博希蒙德便将她变作了一个隐形人,她依然是安条克的大公夫人,但几乎已经被剥夺了所有权利。
反正博希蒙德也不指望她能够帮自己做什么——若是将权力交给她,博希蒙德还担心她会给拜占庭人打开大门。
而作为一个不曾皈依的拜占庭人,她也无法得到安条克主教的支持与民众的信任。于是从很早之前开始,她就生病了,一直住在自己的塔楼上,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房间,希比勒只与她见过寥寥几面,她似乎随时都要死去,却又坚强的活着。
“你看我身边总是些这样的家伙,无用的妻子,无用的儿子。”博希蒙德仰起头来,望了望妻子居住的塔楼,“而你们还总是在抱怨我给你们的太少,我还能给你们什么呢?
你们几乎吸干了我的血。”
他再度向城堡中走去的时候,希比勒甚至能够听到亚比该深深的舒了口气,他并不因为父亲对母亲的轻蔑而恼怒,也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还是过于无情。
而这回到安条克的当夜,博希蒙德没有浪费一点时间,马上就召集了他的大臣和将领们,叫他们召集士兵,整顿军备,筹集粮草、牲畜与民夫,一周后他就要赶往阿颇勒与第三次东征的十字军会合。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