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政变(2/5)

    草原上的春风并非中原江南绕指柔的风，一年四季风如狼，锋利如刀。

    “濬郎，你看那，水底的草忒好看，叶子细长细长，边缘带着极淡的红，像涂一层薄薄胭脂，水往哪边流，它们就往哪边倒，水里也有墙头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万贞儿红了脸，掬水泼他，他嘴角噙笑躲开，水花溅起。

    “像不像大猪蹄子？”万贞儿调侃。

    此时皇帝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上，用袍摆仔细拭干水珠，双手合拢，将她的足包在掌心里，小心翼翼按摩。

    却见皇帝轻轻拭去她脚背上的水珠，那两片叶子便沾在指尖上，被他顺势收进袖中。

    唯独在与皇帝陛下说话之时，会留心避免说猪，改说豕、彘，或肥肥。

    贞儿的脚肿了，按下去留下一个迟迟不散的印子，太医说过无碍，只要少站多卧，生产之后自然消退，可他心口仍是揪紧发疼。

    他继续揉着，几尾小鱼啄着他泡在水里的手腕，他心无旁骛，目光始终落在她双足，把她的脚又拢紧了些，拢在掌心里。

    “带回去夹在书里，做书签，等老了翻开看看，再画两只大猪蹄，哼。”

    万贞儿惬意看向皇帝。

    万贞儿才情不足，有自知之明。

    怎么能说猪蹄呢，该称呼万三蹄才对。

    万贞儿脚趾动一下，那些根须便轻轻荡开，随即又慢慢聚拢，一缕一缕垂在水中。

    “还有叶子圆圆像铜钱的水草也好看，还有根须，像流苏，你瞧。”

    贞儿偶尔不经意说出的言语，令人匪夷所思。

    日暮四合，远山朦胧，变成一道道深深浅浅的青，水里的荇草也渐渐看不清，轻柔荡漾。

    大明历代皇爷们对这些繁文缛节，其实并不十分在意，紫禁城里的奴婢也并无避讳猪字的强制规定。

    “贞儿，可舒服些了？”朱见深关切询问。

    “做什么？”

    朱见深焦急辩驳，甚至说话都结巴了，他着实不知，大猪蹄与浪荡子的风流韵事有何关系？

    砰一声轻响，乱石投进波心，漾起千重愁浪，土兀剌河在月光下，蜿蜒穿过枯荣草原，熏风裹着沙砾，风头如刀，面如割。

    民间百姓根据猪的外形，给猪取了更形象的名字，叫肥肥，猪饿的时候会发出哼哼叫声，于是又有更传神的叫法，叫万里哼。

    娘娘再僭越之事，都做多了，甚至是龙颜都坐过，奴婢们垂首，没敢吱声。

    他眼神情专注，一路揉到小腿肚，每一下都极慢极稳，温温柔柔。

    他伸手探进水里，握住贞儿脚背，轻轻按揉，水声哗啦一响，小鱼惊散，随即又聚拢来。

    王廷金帐内弥漫着马奶酒和药草的气息，帐壁上挂满兵器和甲胄。

    身后的奴婢们大气都不敢出，也就只有皇后才敢在皇帝陛下面前说大猪蹄子。

    “嗯。”万贞儿舒服的蜷起脚趾，抱紧皇帝脖子。

    “不是”朱见深闷闷回应。

    万贞儿赶忙伸手捂住皇帝嘴巴，就怕迟一步，他又要开始吟文绉绉的诗了。

    比狼还大的獒犬眼睛在暗处发着绿光，见人经过便扑跳，铁链绷得嘎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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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炭盆烧得梭梭柴热力从盆底往外拱，把人烤得脸颊发烫。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本该执朱笔批奏折，握玉玺，掌乾坤，此刻却捧着她浮肿的脚为她揉脚。

    鞑靼汗王的金顶王帐，立在背风高坡上，帐顶那柄苏鲁锭矛尖被冷月镀上一层暗红。

    满都海身后背着一副牛角弓，跪坐在满都鲁汗王身边，她膝下垫着一张明朝来的珍贵暗花绒毯。

    朱见深温声：“这叫荇，《诗经》里说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说得就是它。”

    “肿了。”朱见深心疼皱眉。

    “我没有，你说过大猪蹄子是骂人的，和花心大大萝卜一个意思，我我没有别的女子。”

    此时夕阳沉下去一截，万贞儿把脚从水里收回来，脚背上挂着两片小小的荇叶，绿莹莹。

    鞑靼大汗的王旗矗立于金顶上，迎风招展，王旗插在哪，王廷就在哪。

    大明国姓朱，太祖皇爷对朱与猪谐音这件事感到尴尬，一度下令民间不得称猪，改称豕或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