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妻(2/5)

    从前三月初三上巳佳节,后妃齐聚,簪花戴柳踏青游乐,再寻一处曲水,置杯其上,任其漂流,停在谁面前谁便饮酒赋诗,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朝臣们鸦雀无声,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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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钱氏一族人丁凋零,新帝一登基,便封了两个舅舅为庆云伯与长宁伯。一门二伯,子弟并授指挥,千百户,何其风光。

    金氏垂首,退到成山伯夫人身后。

    如今的彭城伯张瑾,是仁宗张皇后大哥张昶的孙子,永城张氏起家早根基深,是外戚中的望族,却克己守礼,几乎隐形于朝堂。

    屏风前,君臣亦是和睦相处,一派祥和。

    永城张家在张皇后的压制下,没有暴兴暴落,而是以一种近乎静默的姿态,在权力的巅峰主动勒马,换来家族数代平稳地延续着。

    彭城伯夫人金氏不卑不亢应声:“托陛下与太后的福,老夫人身子骨健朗得很。”

    今日权贵命妇们齐聚,怀宁侯孙镗的夫人看向金氏,笑而不语。

    “太后息怒,今日人逢喜事,臣妇入内廷赴宴已是大喜事,偏有双喜临门,臣妇娘家远房堂妹在昨日诞下女儿,臣妇原想先将贺礼带上,待离宫,顺道去送礼庆贺。”

    皇帝陛下今日着实是龙颜大悦,无不允准。

    此后,但凡皇后娘娘在龙椅屏风后伴驾,朝臣们总会抓住机会谏言,总能收获颇丰。

    “夫妇二人在京城无依无靠,央着臣妇给孩子取名,臣妇胸无点墨,着实为难”

    彭城伯夫人倏尔眼前一亮:“太后娘娘博览群书,若能为那孩子赐福赐名,是那孩子天大的福份与造化。”

    皇长子又嫡又长,册立为太子,本就合情合理。

    钱太后侧目,愣怔一瞬,朝那妇人微颔首:“彭城伯夫人,许久未见,府上老夫人身子骨可还健朗?”

    周怀芳的娘家兄弟周寿封庆云伯,周彧封长宁伯,一门二伯,位极人臣,却贪横无忌,怨丛一身。

    距离皇帝陛下最近的崇王与姐夫英国公张懋,早将茶盏红唇尽收眼底,阁臣们也心思活络起来,纷纷将平日里必定会被皇帝陛下驳回的奏疏重新提及。

    今日诸事大吉,皇帝陛下竟毫无征兆颁布立储诏书,中宫所出的嫡长子朱祐祯,毋庸置疑,问鼎东宫。

    即便皇长子非嫡出,万氏不正位坤宁宫,储君之位,也只会花落万氏所出的皇子,何必再去得罪未来唯一的皇太后。

    屏风后,坤宁宫主仆其乐融融。

    帝后在奉天殿坐朝,此时后宫亦是日暖花明。

    而如今,偌大的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后,周太后尚在病中,钱太后挑起大梁,与命妇们踏青祓禊。

    “那堂妹也是个好福气的,远嫁河间府兴济县张家,夫君是兴济一个秀才出身的太学生,以乡贡入太学,为人敦厚重信义。”

    钱太后许久不曾被显贵女眷们簇拥,此时竟有些恍惚。

    张皇后以太皇太后身份摄政,可她对自己娘家的约束,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庆云伯夫人与长宁伯夫人去哪了?方才还在这赏花。”钱太后明知故问。

    待从安乐堂归来,再让汪直去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诏狱历练一番,夯实基础,再谈文治武功。

    如今东西六宫空置,帝王罢黜后宫,专宠坤宁宫。

    说话间,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从彭城伯夫人弓袋袖掉落一只镶宝石的长命锁。

    那二人还能去哪,定是瞧不上仁寿宫举办的花朝宴,去清宁宫了。

    心微动,朱见深嘴角噙笑,印上唇印,慢悠悠饮药茶。

    钱太后随手捻起一朵粉红娇艳,花大盈碟的牡丹名品,名曰玉楼春,递给彭城伯夫人。

    “太后娘娘,仔细脚下。”一雍容华贵的妇人躬身搀扶太后。

    奉天殿内,朱见深随手接过奴婢捧来的茶盏,靠近就嗅到难闻的药茶苦涩,忍不住蹙眉,正要将茶盏退回去给奴婢,倏尔见茶盏边沿一枚浓红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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