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o章 侍疾(3/4)(2/2)

    眼下太子的安危最重要，万贞儿这笔帐，她晚些时日再与她好好算清楚。

    在廊下吹一阵冷风之后，万贞儿担心太子病体，忍不住重新回到寝殿，回到太子床榻边守着。

    待周贵妃离去，万贞儿正准备将太子滚烫的手从手腕掰开，忽而听见太子虚弱的声音。

    “贞儿…”

    万贞儿满眼错愕，没想到太子神智不清的表白都这般霸道偏激。

    她在乎后世骂名，在乎朝臣非议，在乎他的一世英名，她不想成为丑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她抬手擦拭脸颊，却摸到满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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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不在乎。

    她的手，终究没忍心离开。

    想说多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殿下才十四岁，可奴婢已经三十一岁了。”

    她与他，终究是天生不对。

    “奴婢比您大十七岁，比您的母妃周贵妃娘娘，还大三个月。”

    “母妃逼你的，对不对？”

    “贞儿孤知道你不愿回来”

    她含泪看着太子，看了很久，沉默起身，退出寝宫，走到门口时，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低语。

    像很多年前在西内冷宫那样。

    不知何时，她竟泪流满面。

    她坐在床边，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静静守着他，她为太子值夜之时，依旧保持着披甲执刀的习惯。

    昏迷中的少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嘴唇紧抿，眉峰蹙起，似乎极不赞同她的妄自菲薄，很不高兴。

    太子在说梦话，万贞儿咬住唇，不敢应声。

    她含泪注视太子烧红的脸庞，自言自语喃喃。

    史书上的明宪宗也不在乎，所以才有万贵妃。

    在西内冷宫中数不清的危机四伏之夜，她一次次用这把破柴刀，为太子与自己劈开一条活路。

    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等天亮了，等他的病好了，她还是会退回奴婢的位置。

    她只是想自保，想避开那条既定的命运线，她错了吗？

    “年龄算什么孤不在乎”

    直到太子滚烫的唇吻住她的掌心，万贞儿大惊失色，到底还是咬牙，慌乱抽回手。

    她将太子当成亲弟弟，不想成为他帝王生涯唯一的污点。

    她还是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会用恭敬和疏离把他推开。

    万贞儿静静凝视他很久，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羊角灯。

    万贞儿将目光投向那几个正在廊下赏月的年轻貌美奴婢，希望他能看上其中一个，希望他能放过她。

    “等您二十岁之时，奴婢已经三十七岁了，早已花残粉煺，人老珠黄，等您三十岁时，奴婢就四十七了，殿下，您明白吗？”

    万贞儿愈发喘不过气，喉咙发紧，太子步步紧逼的病态依恋，让她喘不过气，愈发窒息。

    “你还想走吗？等孤病好了，等孤能护住你，你还想走吗？”

    太子哑着嗓子痛苦梦呓，万贞儿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万贞儿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手指不经意间掠过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方寸大乱。

    万贞儿抬起头忍泪。

    她愈发惊恐不安，难以想象他会多极端，为这段孽情付出多少代价。

    更漏滴答作响，煎熬至极，慢得她坐立不安，每一息都在凌迟。

    她错了吗？

    她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睡梦中的太子似乎察觉到她靠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一整晚，万贞儿彻夜未眠坐到天明，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墨蓝，再变成鱼肚白，心里空荡荡。

    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同归于尽来表达爱意的。

    “贞儿…别走…否则孤定与你…同归于尽！”

    可她在乎！

    周贵妃压下狂怒，转身悄然离去。

    从前那副破烂铠甲，早已换成最轻巧的锁子甲，唯独那把长柄的破柴刀依旧。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下轻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