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决裂(2/4)

    “陛下”

    韩嬷嬷的声音更低了：“陛下已经站一盏茶的工夫了，再站下去，早朝该迟了。”

    门缝里透进一线光，恰好能看见皇帝远去的背影，他瘦削了许多。

    此刻孙太后坐在暖阁的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药碗在手中轻轻一晃，几滴药汁溅出来，落在月白寝衣袖口，洇开几点暗黄。

    她走到正殿门前，手按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陛下旧疾复发，这几日都站不稳…”韩嬷嬷晓意提醒。

    清宁宫朱门依旧紧闭，门上凤凰雕刻得栩栩如生，可它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没有瞳仁。

    “不必。”朱祁镇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韩嬷嬷低声回禀：“按您的吩咐，说您凤体不适，不见。”

    这半柱香里，他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亲征前，母后连夜为他缝制护身符，针脚密得看不清，想起从瓦剌回来，母后抱着他哭，眼泪打湿他的衣襟。

    她当然知道。

    他每日来请安，她都在窗后隔着明瓦看他。

    苦，从舌尖苦到心底。

    曹吉祥不敢再劝，示意仪仗跟上。

    “哀家知道。”孙太后轻声说。

    “是，刚到东角门。”

    “还在门外站着呢。”

    可走到影壁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胸口。心口闷得厉害，堵着一口憋屈的怨气，吐不出咽不下，如鲠在喉。

    曹吉祥吓得脸色发白：“陛下，可要传太医？”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母后不愿看见他。

    一行人在晨雾骤雨中穿行，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在空荡的宫道上回响。

    物是人非，他和母后的母子亲情已然割席，所有的一切，都隔开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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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她又梦见京师保卫战的惨烈，梦见溃散的大明军队，梦见儿子被瓦剌人押着，龙袍褴褛，回头望她时，眼里全是恐惧。

    “太后娘娘，您该服药了。”韩嬷嬷端来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

    朱祁镇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孙太后怔愣一瞬，咬牙道：“随他去。”

    宫人们见到圣驾，远远就跪下，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曹吉祥忍不住开口催促：“卯时将至，您该早朝了…”

    孙太后盯着那几点污渍看了很久，久到药都快凉了，才一仰头，把剩下的药全喝了。

    朱祁镇看着那些匍匐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他们跪的到底是他，还是这身龙袍？

    朱祁镇忽然想起小时候问母后，为何凤凰没有眼睛，母后摸着他的头说：“因为它不敢看人间。”

    清宁宫内，孙太后其实早已醒了。

    可现在，母后的宫门，却永远关着。

    韩嬷嬷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皇上已经走远了。”

    “走吧。”朱祁镇终于失落转身。

    “他走了？”孙太后心不在焉问。

    “再等等。”

    陛下今年来旧疾复发，稍走远些就腿脚疼，却偏要徒步前往清宁宫，这条路至少要走两炷香的时间。

    孙太后接过，抿了一口，苦得皱眉：“皇帝今日是不是又来了？”

    此时孙太后终于走出暖阁。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连母后都不愿见他了。

    想起第一次上朝时紧张得手心出汗，母后握着他的手安慰镇儿别怕，母后永远在你身后。

    清宁宫外，朱祁镇还站在石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