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出宫(2/3)

    “你这年岁，出宫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寻个良人嫁作人妇，庸庸碌碌操持家务，还需冒着生命危险生儿育女，夫君定会纳妾养通房，一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万贞儿，在，再看看这盆松。”

    “起来吧，在太子身边伺候这些年，辛苦你了，一会去韩嬷嬷那领赏赐，算是给你压惊，也当时时提醒你，何处才是你的根本。”

    喀嚓。

    万贞儿慌忙收起心思，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盆树上，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万贞儿岂会不明白，孙太后在借花喻人，威胁她就范！

    万贞儿想反驳，道旁野草才是这世间最多的风景，野草坚韧，野性难驯，烧不尽砍不光，春风吹又生。

    “你需要明白自己该在什么位置，该呈何种姿态。”

    “出宫之现，是奴婢痴心妄想，未能体察太后深意，也未能深思自身处境。奴婢想要何赏赐还没想好，恳请太后宽宥，容奴婢回去再慎重思量。”

    “是吗？”太后淡淡反问，手腕随即落下。

    “太后娘娘，是奴婢愚钝！奴婢见识短浅，思虑荒诞！”她的声音故意染上恐惧颤抖。

    孙太后并未停顿，银剪接连挥动几下。

    韩嬷嬷捧来花剪。

    一声清脆利落的断裂声，在静谧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枝繁叶茂的苍松劲骨被修剪殆尽，整盆矮松的气质为之一变。

    一根充满生命力的侧枝应声而落，跌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响。

    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眸中依旧是威严至极，一个奴婢而已。

    她岂会看不明白，她就是太后眼里该修建枝蔓的松。

    她今日费心敲打，已是在浪费时间，若非太子器重，一时半会离不开西内冷宫旧奴，她何须费唇舌。

    “外头的风雨可不会这般精细雕琢你，它们只会粗暴地摧折，让你在无人问津的荒地里自生自灭，零落成泥。”

    “谢太后恩典！”万贞儿叩首，声音哽咽。

    万贞儿谨慎答道：“回太后，枝叶葳蕤，生机盎然。”

    此刻太后在一盆五针松前驻足。这松树姿态奇崛，长得茂盛蓬勃，油绿发亮。

    他先是对太后规规矩矩行一礼。

    “紫禁城里的花儿啊，若离了这紫禁城里的土壤，只是一株失了根基断了形状，不知该往何处生长的野木罢了。”

    万贞儿凝视着那盆仿佛脱胎换骨的矮松，满头冷汗涔涔。

    “另外…”

    她赖以生存的一切，早已与这宫墙深深缠绕在一起。

    许久，孙太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宫里的女子，便如同这园中的草木。坤宁宫里牡丹自有它的国色风华，万安宫里的芍药，自有它的清幽，而这盆中之景，更需要修剪。”

    “宫里的规矩修剪你，是让你成形，让你成器，让你能在紫禁城里站得稳，爬得更高远。”

    太后端起案几上微凉的茶，抿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太后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摧毁万贞儿期盼自由的决心。

    “你既然心不静，老在宫里拘着，胡思乱想也是难免。从下月起，许你每月出宫休沐一日，看看外头的街市人情，散散心。日子嘛……”

    “皇祖母！”

    杀了便是。

    若强行剥离，不是新生，恐怕是更快的枯萎。

    此刻太后放下银剪，接过奴婢递上的温热湿帕，细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孙太后随手接过，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剪尖虚虚点着那丛茂密的针叶问万贞儿：“你看这一处，长得如何？”

    万贞儿的心，随着那声响，猛地一缩，脖子莫名传来刺痛，仿佛孙太后剪断的是她的脖子。

    枝叶纷纷飘落，地上很快积起一小堆翠色。

    她从未想过当紫禁城里的娇花，从未。

    这才将目光转向万贞儿，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眸中不悦与担忧转瞬即逝，祖母素来狠绝。

    眼看太后似笑非笑等待她回答，万贞儿心下一沉，今日怕是无法离开紫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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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亮的少年声音陡然传来，太子快步踏入内殿。

    “你能转过这个弯来，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取剪子来。”太后吩咐。

    盎然生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经历刀斧之后，筋骨分明，愈发深沉的清矍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