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背着光的身影僵立在朦胧雨雾中，灰暗得仿佛一片幽魂。

    后来他回过味来，这种情绪叫做心疼。

    当来到导航显示的公寓楼下时, 夏裕枝禁不住回头望了眼。

    正因这段时日的他真实收获过夏裕枝的正向情感反馈，享受过纯粹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所以愈发执着于在对方心里留下自己最美好的形象，愈发难以启齿真正的名字，愈发没有勇气将当初那个阴暗丑陋自卑又懦弱的自己彻底曝光在对方面前。

    见男人沉默地低下了头，他吸了吸鼻子，手背抹去脸上的湿润，伸手从对方手里夺过了自己的行李箱：“我要回家。”

    “我不想骗你，只是……对不起。”

    宋聿雪立即抓住了他的手臂：“我送你。”

    男人追了上来, 二话不说地抓住了他的左手，将伞柄塞到了他手里。

    在夏裕枝面前，他依旧是那副被烈火焚烧得面目全非的模样。

    夏裕枝不再多看，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公寓。

    凌晨三点, 马路上连车辆也难得驶过一辆，行李箱压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响彻在他耳畔，却遮不住背后男人的脚步声。

    无论这些年来，他如何拼命地给自己填充血肉……健身赚钱、训练体态、学习穿搭，学着夏裕枝的为人处世与生活方式，让自己变得举止得体，变得富有教养，仿佛他原本就有着优渥的出身与健康的家庭。

    “放开，我自己能回去。”夏裕枝侧过头，目光漠然地瞥着他，口吻倦怠：“离我远点。”

    男人闻言，却上前了两步：“我想送你安全到家。”

    从前不对付的男同学给他起“真善美小姐”绰号的时候，他也不觉得心地善良是什么值得嘲讽的品质，但此时他是真的有些讨厌自己的心软，竟然会心疼一个戏耍了自己半年的骗子。

    被对方水雾弥漫的眼眸拷问着，宋聿雪惭愧地垂下了眼，刹那似乎又变成了十年前那个恐惧于和夏裕枝目光接触的鬼一样的少年。

    夏裕枝在前方静静走着, 后面的人便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停下脚步判断方向, 对方也立即停下。

    夏裕枝推开房门，嗅到里面飘来的沉闷气息，不由扯起嘴角轻轻笑了下。

    那顶着宋怜斯面孔的男人直挺挺地站在路灯下，薄薄雨幕中, 他仿佛被多次遗弃的小狗，已被勺子一匙一匙地掏空了心脏, 浅灰的眼瞳除了颓丧与胆怯，空寂得了无生气。

    “别跟着我了，你走吧。”

    宋聿雪霎时停下了脚步，不再动弹。

    话落，便使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拉着行李箱朝街对面走去。

    原来回家这么简单，他却迟了近半年才回到这个家来。

    夏裕枝心头蓦地涌现一股难以言表的苦涩情绪，像咬了口还未成熟的柿子，涩得喉口不停发酸。

    抬头看了眼“1202”的门牌，他缓慢握住门把，将拇指按上指纹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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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着电梯，直达十二层，出电梯间后左拐进入走廊，潜藏的肌肉记忆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毫无障碍地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住所。

    “到这个地步了，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夏裕枝眸光颤抖地凝望着对方问。

    “你到底是谁？”

    “我已经到家了，”夏裕枝道，见对方似因为他软化的态度又要上前来，便大声制止道：“求你了，有病就去治好吗？别再跟着我了，你让我……很害怕。”

    可假的就是假的，任凭他将自己包装得再像模像样，在泥泞恶地中染上的污浊却怎么也清洗不掉。

    即使是现在，他也还是狠不下心来说出更伤人的话。

    甚至，现在的他比十年的他还要更加胆小。

    不知是太晚的缘故, 还是因为下着雨，夏裕枝兀自走到对面街口，想要叫车, 却半晌也打不着一辆。

    反反复复的, 既不主动缩短距离，却也不落下半步, 像条野狗似的尾随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只听“咔哒”一声响，门锁解开了。

    小狗

    雨夜的街道空旷寂寥、阒无一人，夏裕枝拉着行李走了没一会儿, 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夏裕枝本不想接，可一扭头撞上对方固执的眼眸, 以免过多纠缠, 便还是在抓紧手机的同时撑住了伞, 继续向前走去。

    看导航显示梧桐公寓走过去也就一点几公里远, 便索性撤销单子, 打算淋雨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