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我重复问着这句话。

    我不是一个优秀的女儿，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孩子。

    你是我最最亲近的人，我身上和你流着相同的血液，我可以接受任何人对我的误会和贬低，包括梁栋，他又算谁？算是什么？他否定我，我固然会难过，但不是不能迈过的沟坎，可是妈妈，如果连你都不站在我这边，连你都不认可我，我实在不知我还该向谁索要一个肩膀。

    她始终未发一言，出乎意料地给了我发泄的空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出来了的缘故，周遭温度明显变高了，在我几乎用高亢的声音喊出第一句的时候，风止了。

    我以为她会适时打断我，责问我这样歇斯底里不理智，成什么样子，但，她没有。

    我不想结婚，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连我精心设计的人设、努力按图纸雕琢的人生都出了巨大故障，那么当我随心所欲，迎接我的只会是更大的灾难。

    在我心底一团泥泞根本直不起腰挺不起膝盖的时候。

    “什么？”

    但比起自卑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其实从未被人信任过。

    “妈，梁栋让你来找我，你就照做，你丝毫不在意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只要有矛盾，必定是我的错，因为梁栋在你心里是个完美的女婿，我却是个不成器的女儿，对吗？”

    妈妈，我不想吃肉馅，可不可以？

    “妈，”我的嗓子干瘪，手指也不听使唤，“你真的觉得梁栋处处比我强，对吗？”

    是不是他给我打电话打不通，所以让你来找我？

    我其实有些意外。

    妈妈觉得我不如梁栋，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她也认同梁栋在我们的这段关系里担任着“引领者”的角色，但，用以比较的其实不止是梁栋，何止是梁栋。

    一切好像都安静了。

    妈妈也听出我的情绪不对了，于是哽了哽：“我，我给你打电话，我”

    可大家不都是如此吗？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一辈子太漫长了，未知的风险太多，我知道的，我都明白的。

    我想变得特别，我不想一辈子循着理所应当的轨道浑浑噩噩往前冲，却从来不知道目标在哪，做一些那种人云亦云的决定，过人云亦云的人生。

    妈。

    我也有很多害怕的东西，我根本就不够自信。

    我听见自己愈发沙哑的嗓子。

    在我心里房倒屋塌的时候。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处在巨大的冰面上，身边来往匆匆，脚底冰刀那样薄而锋利，根本不足以支撑我挺住太久，可我也看不清属于我的路究竟在哪里。

    我任性，总有些离经叛道的奇异想法，但我也懦弱，所以把那些离经叛道通通塞回了脑子里，装作柔软的模样，但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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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深夜街头，我没有勇气追问到底，今日今时，我借着天时地利，步步紧逼。

    我有很多喜欢的东西。

    “我，我真的很差吗？”

    “妈。”

    “妈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根本没办法在不靠任何人的情况下过好这一生？”

    “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我听见了自己喉咙里涌出的沙哑，平静的沙哑。

    妈妈，我知道我不够好，我知道我前二十八岁的人生里走了很多错路，做了一些让人唏嘘的抉择，但这就代表着我要失去所以理所应当属于我的客观评价，就此给我的人生盖上失败的印吗？

    妈妈。

    我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大概比刮在我耳边的北风还冷，我说，妈，是不是梁栋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我说，妈，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害怕，妈妈，我真的好害怕。

    妈妈显然更加愣住了：“啊？”

    我想看看启明星，我想让它的光永远照耀在我的额头上。

    “我快三十岁了，我丢了工作，马上也要丢了未婚夫，你觉得我的人生根本就是一文不值，是不是？”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就蛰伏在那山坳中，不消片刻，便会攀上山巅。

    “妈，我真的很差劲吗？像你说的那样。”

    电话另一边，妈妈一直在沉默，她静静地听着我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