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秋天,带我妹来这玩,也是摘板栗,我爬上树,让她抖着一个被单在下面接,我一晃树,板栗就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板栗,不大,”庾晖用手指圈起来,比了一个大小,“但是打人疼,我妹脑袋被砸了几个大包,也不哭,也不松手,就在树底下捧着板栗,朝我笑。”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腿上有张毯子,盖得乱七八糟。

    车停在一片空地上,不远处有一栋小小的厂房,开着门,里面有灯,有人影,再往远处,就是灯带一样的道路,时不时有零星的车驶过。我知道,这是到了。

    庾晖说:“着什么急,等会儿。”

    “我以为,你是庾璎请来的送水工,或者是修理工。”

    我有些尴尬,伸手便要拉车门,结果是锁住的,庾晖看上去也被我的慌张传染了,他有些茫然地帮我把车门打开,问我:“你要干嘛去?我不是等你睡醒。”

    庾晖讲这段故事的时候仍目视前方,嘴角却一直有笑意。

    他没有打扰我,只是把空调开的高了点,跟我说:“睡会儿,到了喊你。”

    要是外貌上能再不修边幅些,真像个修理工。

    我和庾晖都不再说话的时候,车里是绝对安静的,我只能听到薄弱低迷的嗡嗡声,不知是车,或是车外风走,还是被放大的呼吸声。

    亲兄妹,血缘带来的亲情。

    其实来到什蒲的每一天,我的心情都不算好,甚至再继续向前溯源,好像到被裁员,到上一次季末述职,到上一次加班的国庆假期,到上一次春节回家,再往前,再往前,再往前我发誓,我并不奢求那种被快乐击中大脑的瞬间狂欢,还有心头无闲事的闲适快活,那不属于成年人,我只渴求短暂的放松,轻巧的自由,这样就可以了,足够了,但,很遗憾,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拥有过了。

    真不能怪我这么想,因为我认识庾璎的这些日子里,庾璎店里的这些杂事都是交给庾晖来做的,庾晖又寡言,常常是拎着工具来,一言不发,修完了就走。

    我撒谎了。

    庾晖告诉我,这是板栗树,这是一大片私人承包的板栗林。

    “我那天,心情不好。”

    我也笑了。

    -

    庾晖说:“以前自家承包地,都要养狗看着,现在没有了,没人稀罕偷这些东西了。”

    我更加确信了,这就是我当初和梁栋走过的那条路,我还记得梁栋给我讲了个他贪玩偷板栗去烤着吃,结果被狼狗追的故事。没错,当时庾晖也在。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我感觉自己在爬楼梯,很长很长的一截楼梯,我终于爬到最顶了,眼看只剩最后一阶,可是一脚踏下去,我发现自己踩空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如云如雾。

    我几乎是在踩空的瞬间就惊醒。

    第一印象。

    我问庾晖,到了怎么不喊我?

    “以为什么?”

    后来,我们路过了一个山坡。

    他也和梁栋一样,讲起了自己的童年,似乎什蒲长大的孩子。都对这片板栗林有特别的感情。

    他说。

    顺着这话,他也说起了对我的印象。

    道路两侧是较前面更为茂密的树,现在是冬天,树都是一个样子,不是说枝丫,而是说分布的密度,这里的树明显更为密集,夜里显得骇人,黑莽莽,不见亮,临路边还用铁丝拦了起来,一看就是人工种植的树林。

    我说,庾璎没跟我讲过叔叔阿姨。

    我竟真的睡着了。

    我说好。

    惊醒同时,腿脚不听使唤,狠狠地往前踹了一下,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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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抬下巴,示意那亮着灯的厂房:“加班呢,等他们做出来。”

    “那天在车上要不是你对象一直在和你讲话,我还以为你是被他绑来的。”

    庾晖说,嗯,去世得早。

    庾晖看出我在出神。

    庾晖说:“小时候家里没大人,有些东西该自己学。”

    我说,一开始我不知道你们是兄妹,我还以为

    庾晖方向盘一打,转了一个弯。

    我便不好再接话了。

    我说,如果再加上我刚到什蒲那天的第一印象,我还会觉得,你也很像一个拉活的黑车司机。

    庾晖听了,笑说他其实也算是和佳佳一样,子承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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