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2)

    我想,这大概是同一个意思吧。

    但讲真的,我并不觉得我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就举妈妈常用来骂我的那两个例子出来吧,幼儿园时春游,我忽略老师说的要带午饭和零食的嘱托,只想穿漂亮裙子去拍照,还有高考填志愿时,我违背家里人的意见,执意报考那个录取风险比较大的专业,结果滑档——这两件事让妈妈给我扣上了“脑子糊里糊涂,搞不清重点”的帽子,直到现在仍然顽固。

    可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吵,在叫嚣:这不恰恰说明,我很有主见吗?

    我是在摒除一切干扰,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怎么算没有主见呢?

    虽然,但是,只不过,这两件事经我的主见加持,后续结果都不太好罢了。

    所以后来,我开始慢慢习惯把自己的意愿往后放。

    在大大小小的一些抉择上,我以安稳行进为指导方针,以顺利落地为主要目标,希望能够周全所有人,让所有、或者说尽可能多的人满意。

    即便这是我的人生,我拥有我人生的署名权。

    但我给很多人挂了个二作。

    “还有啊,你也太客气了,你自己看看你给我发的消息,都客气成什么样了?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是需要那么疏远的关系。”

    视频那边,我的朋友还在喋喋不休,

    “不就是要找工作?放轻松,现在大环境不好,但你是乔睿啊,你那么优秀,不要焦虑,简历发我一份吧,我这边刚好有个岗,虽然可能薪资不会十分理想,但我觉得你可以先来过渡一下稍等啊,我先帮你问问,应该可以先在线上一面”

    朋友知道我此刻人不在上海,她在帮我行方便。

    但坦白讲,我倒希望此时此刻有一份面试通知直直甩在我脸上,要求我必须立刻马上赴约,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离开什蒲,能给梁栋合理的交代,并使我自己稍少一些愧疚感。

    梁栋在我视频时一直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时而远眺窗外,时而伸伸懒腰,现在是上午,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何这样清闲。他全程听完了我们的对话,并且在见到我挂断了视频后,第一时间凑到了我身边,和我一起阅读手机上的新鲜消息。

    “你怎么回事啊?”他问,“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急不要急,为什么要自降身价呢?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就一定要迅速找到工作不可?哪怕这是个破烂儿公司破烂儿岗位,你也愿意去?你这莫名其妙的压力哪来的?乔睿,你可真是,主意太正了。”

    梁栋语速很快。

    他有个毛病,很容易情绪上头,特别是与别人争论时,会不自觉地高亢,企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你确定这是你朋友?什么朋友,我认识吗?听着一点都不靠谱。”

    话说到这里,我的眉头瞬间拧起。

    梁栋当然发现了,他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急忙补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以为,我是因为他侵犯了我的社交自由而生气。

    其实,我只是反应稍迟了一些,真正使我心尖猛跳的,是他上面说的那句话。

    他说,乔睿,你可真是,主意太正了。

    这好像是北方的方言,但我听懂了,梁栋是在说我,太有主意了,太倔了,并且认定一件事情就死不悔改,油盐不进。

    我感觉到自己眉尖在鼓,眼角在颤,梁栋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其实没听得进去,我全部的心绪都被这句话钳制着。

    其实这句话还有个更通俗易懂的表达——梁栋的意思是,我太有主见了。

    我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

    脑子却忽然迷惑了。

    我到底是个有主见,还是没主见的人?

    有主见到底是不是一个优点?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为什么我没主见要被骂,有主见也要被批评?

    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话题,具体到不同的事,就会有不同的倾斜方向?

    我春游到底能不能穿裙子?

    我可不可以大冒险去选自己喜欢的专业?

    我究竟有没有权力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些决定?

    还是说,我仅有权力决定今天喝不喝奶茶,喝谁家的奶茶,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却绝对没有权力决定我的十八岁岔路口该往哪边走,我的二十八岁是该结婚还是工作,是该留在我未婚夫的家里与他的爸妈搞好关系,还是该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出租屋苟且偷生,享受卑劣而痛快的自由?

    我没有权力决定这些,是吗?

    是这样的吗?

    ◎灯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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