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小姑娘举起一只手:“我保证不挑毛病,画成什么样子都行!”
于是,一整个下午,这两个人都在研究,该如何把那复杂的游戏人物“挪”到指甲上。画得不满意了,或是颜色不对了,就卸掉重来,循环往复,好像不知疲倦。我盯着瞧了很久,直到梁栋叫我回家吃饭,才起身告别。
当晚,我通过了庾璎的好友申请。
她的头像就是一张站在指艺缘门口的自拍,身后摆着两个开业花篮。那是十年前的庾璎,是她刚开店时拍下的照片,十年过去,照片里的种种与现在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庾璎脸上多出一些年月痕迹。
庾璎发来一段语音,邀请我,这些日子如果我在家闲着无聊,或者心情不好,一定要常去她那里坐坐。
下午聊天时,我只是三言两语带过了自己来到什蒲的起因,我并没有对现状有任何的抱怨,包括和梁栋一家的相处。
我不知道庾璎是从何察觉到我好像情绪低落。这或许是她开店多年修炼的识人之法,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他人情绪的波动。
她说:“我特别喜欢和你说话。希望你来。”
我把这当成一种客套,于是也客气地周旋说,好啊,等有机会,等你有空。
庾璎究底:“我一直都在店里呢,当然都有空了。”
还补充:“我就这么个人,你可不要嫌我烦。”
我并不觉得烦。
我只是看着庾璎的头像,那张老照片,很久。我之所以没有马上回复她,是因为忽然想到了我们白天关于“奢侈与吝啬”的讨论。
按照庾璎的说法,时间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那样果决又知行合一的庾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给什么花时间,就给什么花时间,不去讨论什么值得与不值得,也并不计较时间的流逝与得失。
哪怕把时间花在聊天闲扯吐口水上,也意义非凡,充实而满足,哪怕画了一整个下午的复杂图案,最后落了个全部被卸掉的结果——那小姑娘最后还是反悔了,扯着庾璎的手腕:“我的姐,我想到你可能会画很丑,但这也太丑了吧!”
庾璎自己也笑,她也认同,真是太丑了,所以赶快擦掉,一点都不痛惜。
这样一比,我真是个吝啬鬼,总觉得一切付出都该有回报。
我做不到庾璎那样的自洽。
所以我羡慕她。
◎回头看◎
论年纪,我比庾璎小几岁。过完这个春节,数字跳到二十八。
十八岁读大学,二十二岁本科毕业,除却毕业前半年找的短期实习外,我一共在两家公司供职过。
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换工作,却是第一次,借着更新履历的机会,用大段时间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往。
姑且算作一次复盘。
我毕业后接的第一份转正offer,是一家小型私企,人很少,业务单一边缘,自给自足。那时的我对自己的职业规划一片迷茫,刚切断家里的经济供应,不再接收爸妈的生活费,就和大多外出工作的应届毕业生一样,温饱成了我唯一思虑的东西。不论行业,不论前景,我总要先找个地方,赚一份工资。
我在那家公司做了两年,勉强算是在庞大城市中落了脚。
也是那两年里,我认识了梁栋。
梁栋的本科院校比我好些,又在体面的国企工作,他性格里的自信是有许多依仗的,比如从小到大的好成绩,比如稳定的家庭条件,爸妈多年如一日的夸赞和信任。
这种自信久了,就会产生一些若有似无的骄矜,在他头顶漂浮着。而我非但不讨厌他的这种自信与骄矜,相反,那时的我太年轻,太需要有个“主心骨”了,我不敢做出任何有关人生分叉的重大决定,我希望、甚至渴望梁栋来替我拿主意,潜意识里,这好像是一种风险的转移。
他不辱使命,在我因为一点工作上的小成绩而沾沾自喜时劝我说,小乔,不要在有一眼望到天花板的小公司里打转转了,你就没有考虑去大公司试一试吗?且不论其他,成熟的大公司至少意味着更全面的保障,还有更稳定的上升路径。
梁栋惯会劝人。他知道我最在意什么,的确,稳定两个字打动了我。
我心里听进去了他的话,但还捏着他的鼻子,故作生气:“好哇,我要是辞职了,找不到下家,我就赖着你了。”
梁栋正在我的命令下帮我整理房间晾衣服,他一边用空闲的手捏我下巴,一边俯身,深深亲我一口:“养老婆天经地义,你尽管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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