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男人没接话，只是回身把门带上，把自己拎来的一桶纯净水换到店里的饮水机上，空桶搁在一边，然后重新走了出去，冷风又是一悠。

    因为马上快排到我的时候，梁栋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他已经买齐东西，要趁天还没黑早点回去。

    有妻子说：“我家那个昨晚又出去打一宿牌，有时候真觉得这日子没奔头。”

    有女儿说：“被我妈烦死了，大过年的也不消停，一点屁事儿天天叨叨叨。”

    小姑娘信以为真：“行啊！那学徒有工资吗？”

    然后换来的就是满屋人的哗然：“那可不行，你这不要你妈命呢么？”

    庾璎没有那些弯弯绕，她把最后一层封层上完，然后把烤灯机器一开，笑眯眯地问：“要不，你来我这给我当学徒？”

    那天我那并没有做成指甲。

    庾璎会说：“我前天还看他一边走路一边刷美女直播呢，说明还没对女人丧失兴趣，不怕。”

    梁栋妈对我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谨慎、小心翼翼，她尽可能地在饮食上满足我的喜好，很有分寸地向我表示亲近。

    还有责问：“你以为打工就有意思啊？上学是最幸福的，小丫头脑子怎么不聪明呢？”

    当然，这是后话了。

    庾璎说：“当然有了！一个月怎么也够你游戏里抽两次卡。”

    男人走出美甲店，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的角落里抽烟，烟雾和呼吸升腾而起的白汽相互交织着，不成形状，罩住他的半张脸。我们的目光隔着玻璃门上欢迎光临的贴纸，汇聚了片刻，我有些局促地朝他笑了笑，他应当也认出了我，向我略微点了点头。

    这间屋子始终吵嚷，而庾璎是这片吵嚷的主人。

    我坐在沙发靠门边的位置，目光之所以始终跟着那男人走，是因为我认出了他。我和梁栋回到什蒲那天，就是搭了他的顺风车。

    “那是怎么了？”

    自从梁栋和他妈妈说过我挑食以后，这几天，家里的餐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肉馅做的菜，甚至就连临近过年要炸丸子，梁栋妈都单独给我炸了一份素的，用胡萝卜丝和香菜，圆滚滚大小均匀，黄莹莹的，一个不锈钢小盆装着。

    我注意到，他的长相和庾璎有点相似，三十多岁，颇有些英朗，鼻梁挺括，尤其是眼睛，他们的瞳仁都是棕褐色，看人时专注，似有滚烫的温度，好像冬日里烧火未燃尽的木头芯。

    梁栋妈还悄悄找梁栋要了我的农历生日。

    庾璎会说：“我早说让你过年逛逛街买件新衣服，你不去，让他一下输出去好几件，你舒服了？”

    庾璎搓着指甲，问：“又怎么了？你又偷拿你妈手机充钱打游戏了？”

    我与他、与庾璎，各有一段故事发生。

    后来一次凑巧，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听到她在阳台和跳舞队的老姐妹打电话，我听见她问对方：“你说我该不该找咱们镇上那个算命的帮我算算？看看俩人合不合？明年适不适合领证？”

    “我先炸的素的，没有猪油味儿，小乔你尝尝。”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内心不安。

    等我们回到家，梁栋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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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庾璎是一家人。他们都姓庾，他叫庾晖，和庾璎是亲兄妹。

    一个男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进来，寒风有棱有角地随他一起挤进温暖的室内。正在低头忙活的庾璎不满抬头：“关门！冷死了！”

    小姑娘撇撇嘴：“自己挣那俩钱哪还舍得抽卡。”

    那天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我说我不想念了，没意思，我想出去上班。”

    以及劝说：“你听姨的，咱怎么也得坚持把高中念完了。”

    我当即站了起来。

    她居于无远弗届的吵嚷中央，居于满地的糖纸、瓜子壳和橘子皮之间，十分自如。

    庾璎也跟着撇撇嘴，

    庾璎一个人显然忙不过来，但仍有络绎不断的客人推门进来，玻璃门开了又合，冷暖空气频频相撞。甚至有人并非来做指甲的，她们是逛街路过，挂着满臂年货，推门进来歇歇脚，顺便和庾璎聊上几句，临走前再留给庾璎一袋子砂糖橘。

    看吧，不傻。纯惯的。

    “没有，不是。”

    有母亲说：“我儿子对象黄了，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我都愁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