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3/4)
守备军的将士们散在四周,终于从鏖战中暂得喘息,他们扶着刀柄站起来,遥望着这一场面,低声喃着:“援军来了……”
他们往京中发了那么多告急文书,终于等来了。
“是援军——”
汪珫扶着那根断了一半的旗杆,右臂还垂着,可长风卷着旗幡,猎猎而动,又像是他的手。他望着横在城门前的骑阵,终于吐了口浊气。
韩旭勒住马,刀背上还有血在往下流,然而不远处的胡虏的号角声已经变了调子,山坳里挤进来的士兵开始回撤。
胡虏退兵了。
悬阳登天,光芒万丈。
胡虏的号角声彻底消失在山坳里,城门前的交战区只剩一地的残旗、歪斜的刀盾和几匹踱步的战马。
汪珫拄着旗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太累了,又像是劫后余生,整个人有些放空,片刻之后终于回神,把战旗从断杆上拆下来,叠好,收进自己的盔甲里。
韩旭收了刀,从马上下来,牵着缰绳走到汪珫身边:“胳膊怎么了?”
“被砍了两刀,又被砲石砸了一下,骨头应该没断。”汪珫动作僵硬地拆掉绑着手和刀的布条,其实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嘴上不在意道,“过两天就好了。”
韩旭没接话,低头从自己的袍角边撕出一条新的布带,扔给他。
汪珫接住,一头用牙咬着,一头用左手绕上右臂,勉强把这只手吊了起来。其实他的右肩还挂着一条绑带,看材料,应该是军医包扎过的,可如今已经浸透着血和尘土——从荆楚往京中送信便花了三日,等到韩旭带人来援,已经是十日之后。这期间,汪珫昏迷了五日,又休整了三日,也是才上战场,敌袭太密了,他若不出战,便等不到援军来。
城墙上开始有人往下放吊篮,里头装着的是热汤、纱布和药。伤兵三三两两地靠坐在一起,相互帮着拆甲或用雪搓洗伤口,有人才吃了两口热汤便抱着盾牌闭眼不动了,碗从手上滚下来惊扰了身旁的战友,战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默默收回手,继续给自己包扎。
天光已亮,将昨夜战况照得分明,明明小胜一场,可如今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落在铁甲上细碎的沙声。
韩旭在矮墙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分给汪珫。
军医正在帮汪珫包扎伤口,汪珫用左手接过,咬了一口,和他一起看着关隘。
入春后的雪不大,但还在下,山坳里因为战事扬起的尘土已经被雪压住,天边泛出一点薄薄的晴阳。
“来了多少人?”汪珫问。
“六百。”韩旭嚼着饼。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仗了,可这会儿他坐在矮墙下,看着眼前的战场,好像过去的日子又回来了。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心中没有茫然,只有振奋,“还有一万人陈兵关外。”大军赶路终归是慢的,所以韩旭先带着六百精骑赶过来了。
汪珫轻笑了一声:“六百就敢翻山脊绕过来。”继而感叹他初生牛犊不怕虎。
三司稽核七日,将余锞带入京中的两万定远军以及御前司原属亲卫一一稽核甄别,最终清点出两千叛军,皆按律处斩;余下一万八千人尽是近年招募的糊口之兵,不知教义、不涉党争,重整后编入京营十三部。
其中六部由韩璋亲率赶赴西北,以安军心——韩璋虽和韩旭一样得了个“留京候用”的圣旨,可他并非无辜,他虽未参与谋反和走私,但从前帮韩益做过许多恶事,如今新帝登基,正是处处需要人手的时候,他若是不站出来,往后便只能是个庶民。此次率兵西北,是他自己请旨去的,新帝也只给了他一个守备的位置。
而余下七部除一部充入禁军,其余皆由韩旭率兵前往荆楚,大赦令已下,打赢了便是功过相抵,忠臣还是逆党,也将在这段时日里,看见分晓。
韩旭把剩下半块饼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灌了两口热汤,站起来:“今夜换我守城,汪总兵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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