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4)
荆楚之地。
汪珫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起来了, 盔甲沉得压肩,里面的衣袍早被汗血浸透,他重伤未愈, 如今只怕又添新伤。可昌州多年无战, 城中只有守城的士,没有打仗的兵, 也无将可用。
胡虏新一轮的冲锋又到了。山坳那边的号角还没落下,胡骑已经涌了进来, 马蹄踏过,大地震得发颤。
汪珫站在阵前, 撕开袍角,将手和刀绑在一起, 但血很快又把布条洇红了。
胡骑从城墙的缺口挤进来, 阵型还没铺开,刀光已在晨光里擦出火花。
胡虏士兵策马挥刀冲到汪珫面前,刀锋横切而来, 像是把天都切出了一线寒芒。他侧身闪避, 叫那刀“嗡”地一声劈在了他身后的旗杆上。
斩断的声音混在刀光剑影里, 并不清晰却暗藏锋利。
旗杆断成两截, 旗幡落下来, 盖住了两人的视线。
汪珫并没有慌乱,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他学会了预判对手的攻势,他借着旌旗的遮挡,侧面出刀——刀尖划过胡骑□□马腿, 惊得马儿扬蹄,马背上的人被甩了出去,还没来得及起身, 就被汪珫一刀刺穿了心。
鲜血飞溅,染上刀锋,可他的刀还没来得及从敌人的尸体上拔出来,新的交锋已经到了面前!遽然而来的马蹄声砸进他的耳朵,他抬头时,胡骑的马已经来到他的头顶,马背上的胡虏挥刀时没有一丝犹豫,他借着马势往下劈斩,连带着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大喝,直冲汪珫面门!
千钧一发之时,汪珫反手攥住身边那根断掉的旗杆,猛地朝面前一抡——残旗迎风展开,半幅染血的长幡“呼”地一下横扫出去,骤然打断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马身跟着往上猛然一掀,叫上头正挥刀劈刺的敌寇一下失了重心,那刀锋堪堪擦过汪珫的头顶,只扫断了他凌乱的长发。
汪珫趁此空当再次握旗挥舞,这回长幡直接甩上了胡骑的脸!胡骑下意识偏头一避,视线被旗面牵走,一瞬之间,汪珫松开旗杆,拔出刀柄,纵身后撤,与敌寇拉开距离。
敌寇亦是久经沙场,见状连忙握住缰绳稳住身形,手腕一翻,倒转刀锋,又从侧面削来一击!
距离太近,汪珫反应不及,只能偏身侧闪——那刀从他面前掠过,刀尖割过他的盔甲,擦出的星火就闪在他眼前,他偏头再躲,刀尖贴着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肃杀的冰凉!他的脖子立刻渗出了一条血痕。
刚躲过一刀,汪珫还没来得及喘气,身侧又来刀锋。
另一名胡骑从后方贴上来,刀锋又快又狠,汪珫避无可避,仓促之间抬手一挡——刀锋撞上他的臂甲,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整个人被那力道推得踉跄。
身后已是坳谷,他没法再退,躬身怒视着面前将他包围的两人,一咬牙,整个人猛地朝马撞去!汪珫这招可以说是叫人猝不及防,马匹正在转身,见状吃痛掀蹄,马身就此一抬——汪珫趁着这个间隙,从马下滚了过去,硬生生躲过了刀锋!
只他这遭说是滚,也几乎是被甩出去的,“嘭”的一声撞上旗杆,眼前发黑一片,紧接着人已经顺着旗杆滑下去了。
汪珫本就重伤,几番周旋已是拿命在耗,胡虏士兵察觉他的不敌,面露喜色,用他们的语言弹冠相庆,紧接着调转马头,重新对准他。才入春的天依旧寒凉,马鼻喷着白气,刀尖已在蓄力,似是要给这个荆楚总兵最后一击——
汪珫半跪着勉强撑起身子,还没站稳,那胡虏已经催马扑来了!
马头一调,长刀直指,依旧是借着马势往下劈,可这一次他躲不开了——他的腿擦伤一片,布满了碎石,连站稳都很困难,缠着刀的右手甚至能看到血迹滴落,是靠着双手握刀,才堪堪能让它横在自己面前,可那刀刃太短了,挡得住刀锋,却挡不住马蹄。
转瞬之间,那匹马的前蹄已经来到了汪珫的头顶,阴影扑面,像是要噬夺他最后的光明,蹄铁上的泥溅上他的脸,刀锋正对他的额心,落下时带着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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