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5/6)

    左士诚立在那里,突然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是丛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臣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都是臣做的。”

    “贪墨火铳用材,是臣不对,杀害关胜和栽赃陷害军将,也是臣不对……”他说着,突然抬高了声音,“可臣只是贪财而已!臣贪的是银子,不是人命!可军粮的事和姜帅的死跟臣毫无干系!”

    只是银子,不是人命?

    关胜的命不是命,那六名军将还有其他枉死的军匠命不是命吗?

    左士诚根本毫无悔过之心,他杀了这么多人,还在想着是不是能有一线生机——

    王寺正震响惊堂木,冷眼看着他:“你为隐瞒火铳一事,但敢杀害边关将领一次,就敢杀害第二次!事到如今,还敢说谎,通州仓之事真相到底是如何,还不快丛实招来!”

    “你们没有证据,你们没有证据……”左士诚低声喃喃着,“我与此事毫无干系——”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谁说毫无干系?”

    众人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开口的人竟是一直坐在旁听席上的大皇子!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手里拿着的是几纸薄张:“这是姜帅出关前留下的奏疏。上头写道:近日查阅,发现匈奴之中有火铳,研究其弹药与我军研制如出一辙,遍查军中火器,非同一暗码,怀疑是丛荆楚昌州军器营火器流失,当初那六位军将之事或另有隐情。”

    李泰没有将那密折递给王寺正,而是双手递给了姜老。

    姜震捧着那残片,眉头皱得深深——那纸薄得几乎透光,边角焦黄微曲,上头有密密麻麻的纹路,粗看时还以为是泛着暗褐的水渍,细看才知那不是水,是干透了的陈血……姜震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这整页纸几乎可以说是残片拼成的,斑驳得不成样子,像是修复过的,可上头的字迹却一清二楚,笔锋顿挫,力透纸背,确实是姜瑱的亲笔。

    “八年前,你杀关胜,是为压下姜帅的奏折,八年间你杀六名军将,是为掩盖火铳账目的真相,而四年前,你引导赵泰升错批通州仓,是为了让姜帅断粮出战,因为你不仅是贪墨了军器款,还将军中的火铳倒卖给了匈奴!”李泰立在堂中,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关胜一事叫你生出侥幸,你在这样的侥幸之中愈发胆大包天,竟敢通敌叛国!左士诚,你该当何罪!”

    左士诚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可他真正想找的人根本没来。

    一瞬之间左士诚只觉得遍体生寒,也后知后觉发现,审到最后,这件事竟和韩益毫无半点关系,他笑了,他忽然笑了。

    他抬起双臂,把手上的铁链摇得哗啦作响,他仰天大笑:“错批军粮、谋杀边将、通敌叛国,这些事这么大,竟全是我一人所为,竟是全是我一人所为!哈哈哈哈!竟全是我一人所为——”

    王寺正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寻常,连声追问道:“还有谁!左士诚!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到底是受了谁人指使!说出来,你的子孙尚不用受你连累。”王寺正的脑子飞速地转着,“你筹谋那些事时不过是户部一个三品的侍郎,设计陷害六名军将不是小事,你如何能将手伸向边陲,到底是谁在帮你,那天你在泰丰楼,到底是和谁见面——”

    左士诚大叫着:“和谁见面,是啊,和——”

    话音未落,一支不知丛何而来的短箭,正中他的喉咙!

    笑声戛然而止,左士诚的笑断在了喉咙里,他张着嘴,像是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那支箭已经切断了他的所有声音,他瞪着双目,像是想要找到那个与他同席的人,可那个人早已在他被判致仕归家的时候离席。他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后倒去,倒下时,还能看到喉咙上那支短箭翎羽微微颤动。

    堂中安静了一瞬,下一瞬石破天惊——

    “抓刺客——!”

    这一句尖亮的喊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第一个动起来的是姜老,他拨开众人上前,虽然年迈,却依旧气势如虹:“封门!一个都不准走!”

    话音一落,数十几把刀同时出鞘,堂上闪过一阵雪白刀光!再定睛一看,侍卫们已然拔刀冲了出去!叫喊声、脚步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堂上的文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吹得满地乱飞——

    门外传来衙役的喊声:“那人往东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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